森山实里小心翼翼地将贝尔摩德平放在宽大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她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森山实里迅速取来一个高级医疗箱,打开后里面器械和药品还算齐全。
他看了一眼贝尔摩德紧蹙的眉头和隐忍痛苦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拿出一支注射器,问道:“看你疼得厉害,要不要先给你来上一针镇静剂?能好受点。”
贝尔摩德闻言,竟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却依旧不改本色的嗤笑,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带着惯有的慵懒和坚持:
“不用……我又不是第一次中枪了,早就习惯了这种滋味。镇静剂就算了……只需要给我一支烟就行,那比什么都管用。”
森山实里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递到她唇边,并用打火机为她点燃。
他一边看着她深吸一口,一边说道:“看你现在还能这么嘴硬耍帅,我就放心了……看来多半是死不了了。”
说着,他拿起医疗箱里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开始剪开贝尔摩德中弹部位周围的衣物,将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出来。
贝尔摩德撕下了那张“市川新”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她此刻真实的、毫无血色的脸庞。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森山实里为自己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那眼神平静得仿佛正在被处理伤口的是别人而不是她自己。
她见森山实里全程沉默专注,只是埋头处理伤口,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用带着烟味的虚弱气息说道:“看样子……你没接受过正规的医疗培训吧?不知道在处理这种疼痛剧烈的伤口时,最好跟患者聊聊天,说点废话,转移一下患者的注意力吗?”
森山实里手上的动作没停,老实承认:“我的确没接受过那种专业训练……看来下次真得找机会去学一下了。”
贝尔摩德吐出一口烟圈,淡淡道:“也不用特意去学……网上随便搜搜战地急救手册,大概就能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森山实里专注的侧脸上,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刚才……谢谢了。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想不到,你枪法那么准,一枪就解决了那个疯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刻的枪声简直是世界上最悦耳的声音。
森山实里头也不抬,一边用消毒棉清理着伤口边缘,一边回答道:“刚加入组织那会儿,一听基地里有靶场,可以随便摸枪练习,我就几乎泡在那里了。”
“我的枪法还是志保教我的,她虽然主攻生物化学,但枪械理论和使用规范讲得很清楚……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上手,还练得这么准。当然,这也离不开我自己的努力练习!”
听到雪莉的名字从森山实里口中如此自然地说出,贝尔摩德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她很快掩饰过去,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啊……”
然而,她很快注意到森山实里在初步清理完伤口周围的污血后,动作就停了下来,只是皱着眉头观察,不再进行下一步。
她立刻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疑惑:“怎么不继续了?”
森山实里抬起头,看了看手表,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你的枪伤不止一处,而且位置看起来有点棘手。我不是专业的医生,不敢乱动。”
“弹头或者碎裂的弹片很可能正巧压住了某条破裂的血管,我如果强行取出,造成瞬间大失血,你很可能在几十秒内就死。我没把握,不敢冒这个险。”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森山实里立刻回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来了……这种专业的事情,还得让专业的人来。”
贝尔摩德费力地微微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当她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眼睛瞬间因震惊而瞪大!
竟然是雪莉!
她怎么会在这里?!森山实里竟然把她叫来了?!
在震惊之余,贝尔摩德眼底深处几乎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刻骨的仇恨与冰冷的杀意,那是在组织漫长岁月中积累下的、几乎无法化解的怨毒。
但这情绪如同潮水般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几分。
宫野志保穿着一身简便的衣服,脸上带着刚刚被从休息中吵醒的不悦和一丝疲惫。
她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后落在森山实里身上,语气冷淡中带着一些不满:“你可真会使唤人啊,实里。我刚结束实验室的工作,想着终于能下班休息了,一个电话又被你叫过来上班。”
森山实里无奈地说道:“抱歉抱歉!实在是情况紧急,突发状况!打扰你宝贵的休息时间了。这样吧……补偿你两个最新款的芙绘莎包包怎么样?随便你挑!”
宫野志保听到这个报酬,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点点,她瞥了一眼沙发上的贝尔摩德,又看了看森山实里,这才微微颔首:“行,成交。”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森山实里,径直走到沙发前。
她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几处狰狞的枪伤上,看着森山实里的初步处理,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专业性的严厉:
“你这处理得太粗糙了……消毒根本不彻底!甚至连无菌手套都不戴!是想让她感染而死吗?”
森山实里无奈地摊手:“所以我说我不专业啊,不然也不会火急火燎地把你请来了。”
宫野志保不再废话,利落地打开医疗箱,找出无菌手套戴上,动作专业而迅速。
她看到贝尔摩德唇间还叼着的烟,毫不客气地伸手将其取下,直接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对森山实里吩咐道:“准备麻醉剂。”
贝尔摩德立刻皱眉,强撑着表示:“我不需要那东西!”
宫野志保冷冽的目光扫过贝尔摩德倔强的脸,然后又看向森山实里,语气不容置疑,只有一个字:“打。”
森山实里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两位姑奶奶,他听谁的似乎都会惹麻烦。
他只好硬着头皮打圆场,对宫野志保解释道:“贝尔摩德对很多种类的麻醉剂都过敏,不能用。”
这倒不完全是假话,经过特殊训练的人确实可能对某些药物产生异常反应。
宫野志保闻言,盯着森山实里看了两秒,又瞥了一眼贝尔摩德,似乎判断出他没有说谎,便不再坚持。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按住她,别让她乱动。”然后便专注于准备手术器械。
贝尔摩德则对森山实里说道:“再给我点根烟。”
森山实里心里叹了口气,
觉得这两个女人在某些方面真是像得可怕——一样的倔强,一样的骄傲,一样的不肯在对方面前示弱。
他无奈,只好又给她点了一支烟,然后按照宫野志保的指示,在旁边负责递器械、拿药物,充当起临时助手。
宫野志保不愧是组织顶尖的科学家,不仅拥有极其扎实的医学理论基础,显然也有着出乎意料丰富的实战手术经验。
她的动作冷静、精准、高效,每一刀都恰到好处。
当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一颗变形的弹头从贝尔摩德的肌肉组织中取出时,涌出的鲜血立刻被她用准备好的止血材料和压迫手法冷静地控制住,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普通的实验。
整个取弹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气氛压抑而紧张。
当最后一颗子弹被取出,所有伤口都成功完成止血和初步缝合后,宫野志保才微微松了一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脱下手套,看也没看一声不吭、只是默默抽着烟强忍疼痛的贝尔摩德,只是对森山实里交代道:“行了,让她好好休息。六个小时内不要喝水吃东西,注意观察有没有发烧感染迹象。”
说完,她便毫不留恋地转身,干净利落地离开了房间,没有一句多余的问候或寒暄,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付费的技术服务。
森山实里一边开始收拾满是血污的现场,一边对虚脱在沙发上的贝尔摩德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我当机立断把志保请来了……要是真让我自己硬着头皮上,胡乱取子弹,恐怕你会死在我的手上。”
贝尔摩德从鼻子里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尽管她对宫野志保怀着深刻的仇恨,但也不得不佩服对方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业技术。
刚才那种情况,如果真让森山实里这个半吊子来处理,自己此刻恐怕已经因为大失血或严重感染而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