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摩德从一阵阵隐痛中醒来,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她缓缓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首先感受到的是肩膀和侧腹伤口传来的、持续而钝痛的抗议。
她微微蹙眉,小心翼翼地侧过头,查看了一下被白色绷带妥善包扎的伤处。
不得不承认,尽管她内心深处对宫野家的人怀着难以化解的芥蒂甚至仇恨,但对方那手精湛的处理技术确实无可挑剔。
她这辈子中枪受伤的次数不少,找过形形色色的人处理伤口,从战地医生到组织内部的医疗员,但能将伤口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缝合得几乎堪称“艺术”的,雪莉是独一个,让她挑不出任何技术上的毛病。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宫野明美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看到贝尔摩德已经醒了,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贝尔摩德心中对由宫野明美来照顾自己感到一阵本能的不快和排斥,但卓越的演员素养让她瞬间将所有这些负面情绪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她回以一个略显虚弱却足够真诚的微笑,声音轻柔:“感觉好多了,谢谢关心。不得不说,你妹妹的医术真是非常了不起,帮我处理得非常好。”
明美听到有人称赞妹妹志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开心得仿佛被夸奖的人是自己一样,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志保她一直都很厉害的!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总能做到最好!”
随后,明美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呢?”
贝尔摩德流畅地报出了现在这个面孔的假名:“桐生夏月。叫我夏月就好。”
明美点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随即说道:“桐生小姐您稍等一下,早餐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去给你热一热。”
说着,她体贴地将那杯温水放在床头柜贝尔摩德伸手可及的地方,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贝尔摩德脸上维持着感激的微笑,目送明美离开。
直到房门轻轻合上,脚步声远去,她脸上的笑容才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思和评估。
她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目前的处境:身上的枪伤虽然处理得当,但显然也需要至少一两个月的休养才能恢复大半。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虽然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但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近距离观察宫野姐妹的绝佳机会。
同时,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也重新浮现在脑海。
那个枪手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目标如此明确地冲着“市川新”来?
他口中愤怒喊出的那个名字——“山田”——又是什么意思?
是认错了人,还是“市川新”的仇家?
就在贝尔摩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明美去而复返。
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精心准备的病号餐:稀粥、清蒸鳕鱼、胡萝卜和菠菜煮的软烂小菜、豆腐味噌汤和原味酸奶。
“这是按照医院那边的营养标准准备的,比较清淡,希望对你的恢复有帮助。”明美轻声解释道,将托盘小心地放在床边的床头柜上:“如果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或者不合胃口,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去调整。”
贝尔摩德再次挂上无可挑剔的感激笑容:“真是太麻烦您了,看起来就很好吃。”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发现温度被控制得恰到好处,温热却不烫口,显然明美在加热后特意晾了一会儿。
这个不起眼的细节,让贝尔摩德清楚对方是个极其细心和体贴的人。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一边像是随口问道:“明美小姐,森山君呢?他出去了吗?”
明美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我也不清楚实里君去哪里了,他很早就出门了。他工作上的事情……我从来不会多问的。”
贝尔摩德笑了笑,表示理解和赞同:“很聪明的做法。有些事情,的确不应该知道得太多,这样对大家都好。”
接着,贝尔摩德开始有意识地将话题引向更轻松的方向,她利用自己丰富的阅历和演技,刻意表现出和蔼可亲、善解人意的一面,轻松地询问明美一些关于酒吧经营、日常生活的小问题,偶尔穿插一些无伤大雅的有趣见闻。
几乎没费多大功夫,她就成功地让明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更多真诚的笑容,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融洽了许多。
早餐快吃完时,贝尔摩德适时地提出一个请求:“明美小姐,不知道……方不方便借我一套干净的衣服?我原来的那身恐怕已经不能穿了。”她示意了一下自己被剪破且沾满血污的旧衣。
明美立刻点头:“当然可以!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去拿我的衣服给你试试,希望你不要嫌弃。”说着,她便起身快步离开了房间,去为贝尔摩德寻找合适的衣物。
看着明美离开的背影,贝尔摩德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深沉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