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赵德昭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不必多礼。”说着,他看向符昭信:“符兄可曾将要事与众将知会过了?”
符昭信点了点头,站起身,沉声道:
“诸位弟兄,陛下有旨,命我天雄军即刻北上,听候殿下调遣,平定叛乱,具体出战事宜,沿途再听殿下详说,今日便整顿兵马,即刻启程!”
为了打王彦升一个措手不及,符昭信自然会选择隐瞒出征的目的,这一点赵德昭丝毫没感到意外。
诸将闻言,纵然心中有疑,也不敢多问,齐齐躬身领命:“末将遵令!”
见诸将领命,赵德昭不由得笑道:“既然出征,自然少不了赏赐。”
“帐外那三十万贯的财物,悉数分与诸位将军,算是孤与朝廷的一点心意,犒劳诸位将军平日里戍边劳苦。”
这话一出,帐中诸将先是一愣,随即个个面色涨红,眼中迸发狂喜。
他们原本以为,这些财物会平均分到三军将士手中,每人能得几贯钱、几尺布便已是极限。
却没曾想,赵德昭竟要将这三十万贯,悉数分给他们十余人!
这般算下来,每人到手便是数万贯,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连符昭信都惊呆了。
“谢殿下恩典!末将等愿誓死效忠朝廷!”
诸将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齐刷刷地站起身,躬身叩拜。
闻言,符昭信顿时意识到不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地说道:
“殿下,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赵德昭挑眉道。
“这钱财乃是朝廷赏赐给天雄军全军将士的,理应犒赏三军,岂能只分发于我等几名将领?若是这般,恐难服众啊!”
帐中诸将闻言,脸上的喜色瞬间淡了几分,心中虽有不悦,却也不敢反驳符昭信,只能假意推辞道:
“殿下,符都指挥使所言极是,这财物还是分与全军将士为好,我等岂能独吞?”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们眼底的不甘却是毫不掩饰。
这可是数万贯钱财!谁能无动于衷?!
赵德昭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地笑道:“符兄多虑了。此战若胜,朝廷自然还会有更丰厚的赏赐下发,到那时,再犒赏三军将士也不迟。”
“今日这些,便当是孤提前赏给诸位将军的,鼓舞士气,也好让诸位将军安心出征。”
“这……”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符昭信也不便强求,再说下去,他可就将帐内众将给得罪一个遍了,于是便只能无奈颔首:“既然殿下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言。”
诸将闻言,心中的大石瞬间落地,个个喜笑颜开,连连叩谢,随后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亲卫,冲出大帐,去瓜分那些财物。
不多时,几辆马车便被诸将领分别带走,浩浩荡荡地驶回府城,各自运回自家府邸。
然而,当营中的天雄军将士,看着那些满载财物的马车渐渐远去时,他们脸上的神情却瞬间僵住了。
“这……这是做甚?”
“不对啊,这些财物不是说要分给我们的吗?怎么马将军他们都给拉走了?”
“是啊,昨日说得好好的,犒赏三军,怎么到头来,就成了将领们独吞了?”
另一名士兵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眼底闪过一丝怨怼。
议论声渐渐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士兵面露不满,低声抱怨着。
这些五代丘八,根本不在乎什么君臣礼节、上下尊卑,他们毕生所求,不过是些许钱财罢了。
不给钱,他们是敢抄刀子砍人的!
如今,那些原本可能属于自己的好处,被将领们尽数拿走,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分给他们,心中的不满自然难以压制。
只不过,符彦卿父子经营天雄军多年,威望极高,平日里对将士们也还算宽厚,故而将士们虽有不满,却也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私下抱怨几句。
不多时,符昭信下令全军启程,将士们只能压下心中的怨气,扛起兵器,列队出发。
队伍缓缓向北行进,而一则流言,也悄然在军营中蔓延开来。
“你听说了吗?那三十万贯财物,原本确实是要平均分发给全军将士的,可那些将领贪心不足,联合起来,逼迫武功郡王和符指挥使二人,这才贪墨了咱们的钱财。”
“这个消息我早就知道了,我还听说,此次北上出征,好像是要和辽国大军作战,稍有不慎,怕是回不来了……”
“对对对,这个我也听说了,不过也有人说,武功郡王已然承诺,此战若胜,朝廷还会下发五十万贯的赏赐来犒赏三军。”
“嘶——!五十万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五十万贯又如何?”一名老兵嗤笑一声:“上次的三十万贯,不也被那些将领拿走了?就算再有赏赐,也轮不到咱们这些丘八,还不是落入他们的口袋里?”
几名士兵闻言,顿时皱起眉头,低声道:“不至于吧?符都指挥使素来宽厚,平日里对我们也不错,下次又岂会再纵容他们了?”
“哼,那可说不准,不过事可过一,不可过二!”另一名士兵冷哼一声,握紧了手中的横刀:
“我们信符都指挥使一次,可若是他再处事不公,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
“到时候,定要找他讨个说法,不能白白受了这委屈!”
“说得对!我们出生入死,可不是为了给那些将领当牛做马,替他们卖命的!”
士兵们纷纷附和,心中的不满与怨气,在流言的煽动下,愈发浓烈。
只是碍于符氏父子在军中的威严,这才暂时没有爆发出来,但军营中的气氛,已然变得十分微妙。
……
另一边,亲卫军围簇的马车中,李处耘正躬身向赵德昭禀报着军营中的流言与士兵的反应。
赵德昭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抬眼看向窗外,望着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淡淡问道:
“大军此刻行至何处了?”
“回殿下,已然行至邯郸驿。”
邯郸驿乃是邢州南下的必经之路,也是河北西路的交通要冲,地势平坦。
赵德昭点了点头:“去找符昭信,就说孤身体不适,今日便在此地驻扎一夜,明日再继续赶路。”
“喏!”
听到这句话,李处耘躬身应下的同时,却忽的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同样是流言。
同样黯淡下去的天色。
同样驻扎在某处驿站。
这一幕,当真是似曾相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