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有所不知,此事并非表面这般简单。”
符氏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压低声音道:“陛下前些日子收到秘旨,得知镇守真定府的节度使王彦升,暗中勾结辽国,似意图谋反。”
“是以,此次赵德昭前来,名义上是慰劳将士,实则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想让兄长出兵真定府,平定王彦升的叛乱。”
她一边说着,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父亲本欲亲自赶回,但奈何前几日守灵时染了风寒,无法回来主持大局,所以朝廷才送来了这些赏赐,也是为了安抚将士,让兄长能安心出兵。”
符昭信闻言,眼中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说朝廷怎会平白无故送来这么多赏赐,竟是为了此事!”
对于自家小妹说的话,他自然深信不疑。
“兄长明白便好。”
符氏微微颔首,低声叮嘱道:“我那侄……侄儿,性子谨慎,不愿此事声张,怕走漏了风声,让王彦升有了防备,故而才未曾当面告知兄长,还请兄长谅解。”
“无妨无妨。”符昭信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三十万贯的钱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王彦升不过区区两万兵马,自然不被他看在眼里。
更何况这还是朝廷的旨意,若能平定叛乱,符氏的地位也必然能在新朝愈发稳固。
“既然如此,妹妹便早些休息,为兄先下去准备了。”
“劳烦兄长费心了。”
符氏看着符昭信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凄苦与狠戾。
我的好哥哥,你可莫要怪我。
我也没得选啊……
……
夜幕降临,大名府城中一片寂静,唯有别院之内,灯火通明。
赵德昭早已歇息完毕,此时正坐在堂屋之中,与李处耘低声商议着事情,桌上摆着一桌丰盛的宴席,却并未动筷。
“殿下,荆嗣派人传话,说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
“去请符昭信吧。”赵德昭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就说孤有军机要事,要与他相商。”
“喏!”李处耘躬身应下,转身离去,安排人手前去请符昭信。
不多时,别院之外便传来了脚步声,符昭信身着便服走进堂屋,对着赵德昭躬身行礼,故作疑惑道:
“殿下,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赵德昭脸上露出一丝凝重,起身抬手示意:“符兄快请坐。”
待符昭信坐定后,他才缓缓开口道:“符兄有所不知,孤此番北上,除却犒赏天雄军之外,还奉了父皇的一道密旨。”
“父皇得知,王彦升勾结辽国,谋反之意已决,不日便会举兵叛乱,故而命孤前来,传旨于符兄,命你即刻率领天雄军,出兵真定府,平定叛乱。”
符昭信见赵德昭所说果然和妹妹说的一致,心中彻底没了疑虑,当下便故作为难道:
“殿下,并非末将不愿出兵,只是天雄军素来由父亲节制,父亲不在大名府,没有父亲的命令,末将实在不敢擅自调动天雄军将士,还请殿下恕罪。”
他这般说辞,并非是真的不敢调动,而是想借机抬高自己的身价。
毕竟,调动六万天雄军,可不是一件小事,他总得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才能让朝廷更加重视他符氏。
赵德昭早已料到他会这般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摆了摆手:
“符都指挥使不必为难。”
“符魏王本是打算与孤一同前来大名府,只是太后刚刚薨逝,前几日符魏王守灵之时,不慎染了风寒,身体不适,不宜长途跋涉,故而孤才独自前来。”
说罢,赵德昭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印,还有一封书信,递到符昭信面前,道:
“符魏王交代孤,只要将这枚玉印和书信交给你,你便可知晓他的心意。”
符昭信连忙起身,接过玉印和书信,细细看了起来。
这枚玉印乃是符彦卿常年佩戴的,他自然一眼便认了出来,而书信上的字迹,虽有些虚浮,不如往日有力,不过看上去也确实是符彦卿的笔迹。
“原来是这样。”
符昭信豪迈一笑,连忙躬身道:“陛下既然有命,我天雄军自当遵从,明日一早,末将便召集天雄军所有核心将领,商议出兵之事,不日便率领将士,出兵真定府!”
“好!符氏不愧是国之柱臣!”
赵德昭抚掌大笑,“来人,倒酒!今日,孤便与符兄不醉不归!”
一旁的侍卫连忙上前,为二人倒满了酒。
赵德昭端起酒杯,率先仰头一饮而尽,将酒杯倒扣,示意自己已然喝完,笑道:“孤先干为敬,符兄请!”
符昭信也连忙端起酒杯,齐声笑道:“殿下请!”
说罢,他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二人相视一眼,大笑不已。
……
翌日天刚破晓,符昭信便已起身梳洗。
昨夜与赵德昭畅饮至深夜,脑袋还有些昏沉,刚整理好衣袍,门外便传来侍女轻柔的声音:
“都指挥使,三姑娘特意熬了醒酒汤,请您趁热饮用。”
符昭信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暖意。
自家小妹真是长大了,也是学会了体贴人了。
他接过青瓷碗,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米香扑面而来,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一饮而尽。
“告诉三妹,有心了。”
待侍女退下,符昭信整顿妥当,便带着几名亲卫,匆匆赶往城外的天雄军军营。
与此同时,赵德昭身着轻便戎装,率领八百具装骑兵亲卫,押着数辆马车,缓缓抵达天雄军军营之外。
亲卫们上前,一把掀开马车上覆盖的粗布,瞬间,满箱的布帛、金银、茶叶便暴露在日光之下,流光溢彩,晃得人眼睛发花。
营中早已列队等候的数万天雄军将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些马车,目光瞬间火热,低声的骚动此起彼伏。
“乖乖嘞,这得多少钱财啊,也不知分到我等手中能有多少。”
“听说足足有三十万贯,这要算下来,咱们至少也能分个五六贯钱吧?这可是半年的军饷了。”
“咱们从军为了啥,为的不就是这几贯钱吗?哈哈哈。”
这些丘八们出身乱世,半生拼杀,图的便是这几贯钱财,如今见到这白花花的金银财宝,如何能不激动?
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目光紧紧黏在马车上,仿佛是在看待属于自己的东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赵德昭神色淡然,带着李处耘走进军营,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此时,符昭信已然端坐帐中,两侧分列着天雄军的十余名核心将领,皆是神色肃然,等候着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