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乱世,世家虽已落寞,但地方豪强横行,强者良田千顷,弱者却无一立足之地,而这些地方豪强若是老老实实纳税也便算了,可偏偏他们总是勾结地方官吏,用各种手段来隐瞒税收。
这么一来,坑的是朝廷,更是地方百姓。
是以,若行度田,无论是于国还是于民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只不过实行起来很是困难罢了,比如汉光武帝,便度了一半后,彻底夭折。
相比度田,周渭所说的收权,则更是直指朝廷当下的要害!
没办法,五代时期,帝王换的太勤了,而且个个都在想着如何向外发展,去抢别人的地盘,故而许多典章制度,只能是临时适用。
比如为了备战和安定,赵匡胤也允许了某些州县拥有特权,甚至相当于行政权自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所以会导致这样一个现象——天子的政令到了某些自治的州县时,还不如当地节度使一句话好使。
至高无上的皇权,自唐末之后,几乎分崩离析。
而周渭提出的收权以及重开御史台,简而言之便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
中央集权!
这如何不使得赵德昭喜出望外?
他是要与百姓共天下,但从来没想过搞人人平等那一套。
天子就是天子!
它至高无上、覆盖天下、公平的压在每一个人的头上,这才是天子!
至于周渭最后所说的‘革除钱弊’之举,更是让赵德昭彻底对其刮目相看,甚至忍不住连连拍案,惊赞不已。
稍微夸张点说,周渭所说的事情,其实和秦始皇当年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统一货币!
唐天佑年间以前,每百钱便是一百个铜钱,足斤足两,童叟无欺。
天佑以后,出现兵乱,每百钱便只剩下八十五个铜钱。
到了天成年间,又减到了八十个铜钱。
到了五代的后汉时期,又变成了七十七钱,而且铜钱的大小、质量也根本无法与天佑年间相比。
后来世宗为了铸钱,还大行了灭佛之举,这导致每百钱甚至跌到了四十八个铜钱!
更何况还有些地方藩镇,有私铸铜钱之举了。
货币不统一,商业就繁荣不起来,这是铁的定律。
交子的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宋朝之所以能成为,人类历史上封建社会富裕之巅的王朝,根本原因就是在于其空前发达的货币系统!
只不过周渭所说的这些虽然都很好,但却并非眼下就能实施的事情。
天下尚未一统,谈这些终究还是早了些。
不过话说回来,周渭既然能有这番见解,足可见其有宰相之才,赵德昭又岂会放过?待周渭说完,他当即起身走到周渭面前,恳切道:
“孤正缺一位能共谋大事之人,周状元若愿留在孤的身边,任王府长史,孤定当以国士之礼相待!”
这是极高的礼遇,王府长史,位高权重,更是皇子的核心幕僚。
谁知,周渭却摇了摇头,躬身推辞道:“殿下厚爱,渭心领了。”
赵德昭脸上的笑容一滞,不解道:“为何?”
“渭之所长,不在出谋划策,而在治国安民。”周渭的目光带着坚定:“若留在殿下身边,终日困于王府与朝堂的权谋之争,反倒束缚了渭的手脚。”
“至于行兵打仗,渭更是班门弄斧。”
他顿了顿,又道:“五代以来,天下州县残破,黎民流离失所。渭愿前往地方,从一县一州做起,深耕为民。”
“待日后,殿下大业成矣,若是殿下还能记起渭,渭愿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大义凛然。
赵德昭心中的遗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肃然起敬。
他躬身,对着周渭行了一礼:“周状元心怀黎民,佩服佩服,既然如此,我便不勉强了,待日后分配官职,我必为你寻一处最适合你的地方!”
“谢殿下。”周渭躬身回礼。
说罢,他抬眼,看着赵德昭:“殿下若缺少一个出谋划策之人,臣倒是有一个绝佳人选推荐。”
赵德昭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何人?”
“此人乃臣之好友,姓吕,名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