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连忙转移话题:“娥皇姐姐来得正好,有件事怕是要劳烦你。”
周娥皇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强装镇定道:“殿下请讲。”
“备上三十万贯的布帛,要上等的,越快越好,我有用。”赵德昭放下茶盏,语气郑重。
这三十万贯布帛,是用来安抚天雄军所用的,乱世之中,财帛动人心,六万天雄军,总要先喂饱了,才好收编。
“妾身记下了,明日便让人从商行调运过来。”周娥皇不假思索地应道。
赵德昭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如今商行还有多少钱财?”
这半年来,他将自己所有的私产都交由周娥皇打理,成立了商行,专做江南丝绸、吴越茶叶的生意。
可他一直忙着别的事,竟从没细问过赚了多少。
周娥皇只是略一思索,便干脆答道:
“前几日支给曹司马三十万贯用作武院开支,现银只剩二十万贯。不过商行里的货物,丝绸、茶叶什么的,折算下来,大约还有近百万贯。”
“百万贯?”赵德昭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错愕,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现在这么有钱了吗?”
周娥皇抿唇一笑,解释道:
“殿下有所不知,江南的丝绸运到开封,市价能翻三倍,吴越的明前茶,更是供不应求,翻了五倍都有人抢。”
“更何况,商行打着殿下的名号,各地关卡畅通无阻,连过关税都免了,这又省下了一大笔。”
她顿了顿,又道:“若不是这半年,武院开支了三十万贯,收养那些孤儿又用了十多万贯,余钱只会更多。”
赵德昭心中大喜,忍不住夸赞道:“娥皇姐姐当真是给了孤一个大惊喜!”
周娥皇的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有了这百万贯家底,再加上周娥皇的生财能力,别说是武院的开支,就算是后续供养天雄军,也是绰绰有余了。
如今,钱财有了,武将有李处耘、荆嗣、曹彬等人也足以独当一面,接下来只要拿下天雄军,他的基础班底便彻底成型了。
乱世之中,有兵有钱,便有了立足的底气。
一时间,赵德昭看向周娥皇的眼神,也不禁带上了几分火热!
这可是妥妥的摇钱树啊!
可他随即又皱起眉头,心中忍不住道:“如今武将钱财虽然不缺,只是可用的文臣幕僚,还是太少了。”
他思来想去,幕府里真正能当谋士用的,竟然只有卢多逊一个。
虽说赵普也心向于他,但赵普毕竟为百官之首,政务缠身,能为他出谋划策的时间有限。
他急需几个能真正商量大事的肱骨之臣。
就在赵德昭琢磨着上哪儿挖人的时候,门外的侍女匆匆进来,躬身禀报:“殿下,前堂有位自称周渭的举人求见。”
周渭?
赵德昭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巧了吗这不是!
他刚还在想良才,今科状元便主动送上门来了。
“快,引他去前堂,我即刻便到!”赵德昭快步走出房间,连符氏和周娥皇都顾不上理会。
前堂之中,周渭身着崭新的进士襕衫,见赵德昭进来,他连忙转身,躬身行礼,却并未行跪拜之礼,而是以手画地,呈上行礼之姿。
这是布衣士子见王侯的最高礼节,不卑不亢。
“臣周渭,见过武功郡王。”
“状元郎不必多礼,坐。”赵德昭抬手示意,目光中带着期待,“不知状元郎今日登门,有何指教?”
闻言,周渭却并未落座,而是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德昭,开门见山道:
“殿下心怀天下,革除科举弊政,实乃有千秋之功,渭不才,有九条计策,愿献于殿下。”
既然来投,他又岂会空手而来?
“九条计策?”赵德昭顿时一怔,连忙道:“状元郎但说无妨,我洗耳恭听!”
周渭口中缓缓道来:“此九计,为富民、兴学、度田、慎刑、收权、治税、选良吏、革钱弊、重开御史台……”
他一边说着,一边以手画地,将九条计策逐一展开细说。
赵德昭的神情也随着周渭的话语而变得愈发凝重,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他看着周渭的眼神,简直像见到了浑身赤裸的绝世美人!
此人当真有大才矣!
所谓的九计,富民自然不必多说,便是老生常谈的轻徭薄赋,鼓励农桑这些富民之举。
兴学、慎刑、选良吏虽说也是司空见惯,但确实与赵德昭心中对大宋日后的谋划不谋而合。
而度田、收权、革钱弊、重开御史台这四条计策来说,却是给了赵德昭一个大大的惊喜。
度田,便是清丈土地,说白了还是为了抑制土地兼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