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幼便饱读诗书,一手簪花小楷写得娟秀有力,赵德昭口述的话语,她一字不落地落在宣纸上,没有添一字,也未减一句,仿佛只是一个冰冷的书写工具。
不过半盏茶功夫,一纸家书便已写就。
“兄长亲启:
宫中杜太后薨逝,父亲在京为太后送终,一切安好。
官家念父亲守灵有功、天雄军戍边劳苦,特遣皇子赵德昭携赏赐,前来大名府慰劳全军。
妹思念兄长,届时也将随行归府省亲,望兄长知悉。”
赵德昭接过信纸,扫了一眼之,确认语气如常,挑不出半分破绽后,这才微微颔首:“做的不错。”
写这封信,自然也是为了麻痹符昭信,好为他和符氏赶往大名府找个理由来。
赵德昭一边折着信纸,一边抬眼看向符氏,依旧没有任何感情的说道:
“这几日,你便待在后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迈出后院一步,不得与外人接触,过几日,随我一同前往大名府。”
符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却只是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奴婢……遵旨。”
一声“奴婢”,彻底碾碎了她过往的郡夫人尊荣。
她已经努力在渐渐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了。
赵德昭刚要扬声唤人,将家书送往皇城司,交由专人快马送往大名府,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着周娥皇温婉的声音:
“殿下,妾身可否进来?”
“进来便是。”赵德昭将信纸收入怀中。
周娥皇端着一个描金漆盘,盘中放着两杯冰镇的梅子茶,缓步走了进来。
她身着素色襦裙,鬓边只插了一支碧玉簪,衬得身姿窈窕、眉目温婉,进门时,她的目光先落在赵德昭身上,随即便不经意地扫过立在一旁的符氏,脚步微顿,却还是从容地上前,将漆盘放在案几上。
“近来入暑,天气炎热,殿下忙于府中事务,妾身煮了些梅子茶,可去去火气。”她拿起一杯茶,递向赵德昭,语气柔和。
赵德昭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清甜中带着微酸,确实解腻。
不过他也有点纳闷。
周娥皇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主动献起殷勤来了?还让他去什么火气?
开玩笑,他年纪轻轻,哪来的火气?
“娥皇姐姐有心了。”
“殿下不必与妾身见外。”
说罢,周娥皇转过身,看向立在一旁的符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妹妹如何称呼?”
她倒真想知道,这气质卓然的女子到底何人?
只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不是?
符氏抬眼,与周娥皇的目光相撞,看着周娥皇那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宣示主权的目光,不由得凄然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她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奴婢礼,声音平静无波:“主母唤我一声符奴便可。”
“主母”二字一出,周娥皇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霞,下意识地想摆摆手,可在下一刻,心中却骤然掀起一波惊涛骇浪来!
符?
开封城中,能有这般气度、容貌,又姓符的女子,那可是屈指可数啊!
她猛地看向符氏的眉眼,越看越觉得与天清寺的小符太后有几分相似,再看着符氏脸上那凄苦的神情,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她心中骤然升起。
“这……”
她捂着红唇,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向赵德昭,眼中带着询问、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赵德昭……该不会有那种嗜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