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这个尚在幼生期的中夏领,会是何种观感?
自己又该以何种姿态与她相处,才能能真正赢得这位见多识广的“前辈”的认可与效力?
最重要的是,怎样才能快速说服她,接受强化?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项明的眼神却越发清明锐利。
无论来者是谁,拥有怎样的过去与能力,这里是他的领地,安德莉和姬牙,还有那些领民,都是他的底气。
紧张?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迎接挑战的跃跃欲试,以及对领地未来可能增添一位强大助力的期待。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心绪彻底平复下来……
“接收。”
~~实际上的第二章~~
领主小屋浸润在午后暖融的光晕里。
木格窗户将阳光切割成一块块规整的金色,斜斜铺在打磨光滑的原木地板上,细微的尘粒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屋内很静,以及项明平缓的呼吸。
门口,一身素净麻布衣裙的生活事务官安娜背对着屋内的小桌端坐,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的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远处,实则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身后的方寸之间。
她知道自己的作用——领主大人需要她天赋带来的那份对思绪的澄明效果,而她的存在本身,也为这间领主小屋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既不显得过分私密惹人遐想,又足以隔绝大多数好奇的窥探。
那些在远处田埂、工坊、路径上忙碌的领民们,看似各司其职,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小屋的方向,脚步也带着些刻意的放缓。
安娜没有出声,只是将原本平视的目光微微抬起,扫过那些身影,眼神里带着提醒。
于是,那些试探性的脚步便悄然缩回,张望的眼神也赶紧收敛。
屋内,项明刚将新沸的水注入茶壶,看着卷曲叶片在热水中缓缓舒展。
就在这光影静谧的刹那——
“哒。”
一声轻响。
很轻微,却异常清晰。
质地坚硬的鞋跟,轻轻点在木地板上。
来了……
项明提起茶壶的手稳如磐石,他眼帘抬起,目光平静地投向声音来处的对面。
一道人影,仿佛从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析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里,恰在他座椅的正前方。
第一眼,来人身量颇高,几乎与站直的他持平。
一件宽松的淡紫色斜襟长裙,样式古朴简洁,没有任何冗余的装饰,柔滑的布料随着她的站姿自然垂落,却依然勾勒出下方起伏有致的曼妙曲线。
如瀑的黑色长发未经任何绾系,随意披散在肩头背后。
最后,项明的目光才落在她的脸上。
那是一张堪称妩媚的脸庞,皮肤莹润白皙,五官精致得仿佛经过雕琢,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嘴角天然带着一丝微微上翘的弧度。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那抹神情——似笑非笑,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慵懒,几分淡然与……不易察觉的玩味。
她就那样站着,明明是新至的“客”,却仿佛早已是此间主人,用一种饶有兴致的姿态,打量着项明,也打量着这间过于质朴的领主小屋。
项明的目光在那张足以让大多数男人失神的脸上只停留了一瞬,便自然地上移,与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秋水明眸对视。
他脸上漾开一抹笑意,笑容干净,坦然,没有惊艳失态,也没有故作严肃。
“欢迎来到中夏领,宝坊女。”
似乎是对他这份快速回神的镇定有些意外,女子眼中的玩味之色浓了一分。她的声音并不娇嗲,反而带着一种独特软绵微沙的质感,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午后慵懒的猫在舒展身体:
“小领主,长得还挺俊俏嘛~”
她向前轻移一步,微微偏头,黑发随之滑落肩侧,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年长者对年轻人的随意:
“不过,‘宝坊女’那是觉醒阶之后,旁人给起的虚名。现在我等级归零重来,可撑不起这个称谓啦。以后叫我欧阳卿就好,当然啦,你要是嘴甜,叫声欧阳姐姐,我也很乐意听听哦~”
她说着,目光并未从项明身上移开,反而更加仔细地打量起来……
唔,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俊朗后生,更重要的是,眼神很干净,气质也很沉稳,没有这个年纪常见的毛躁与虚浮。
能看到这样朝气蓬勃又沉得住气的年轻领主,倒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养眼,实在养眼~
项明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他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那份随意与淡淡的试探。
这位欧阳卿,果然如信息所示,性格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强势和属于成熟女性的游刃有余。
“欧阳姐姐”?这个称呼听起来亲切,但一旦叫出口,就会无形中弱化自己作为领主的权威。
他并不接这个话茬,只是伸手做了一个“请”势,指向早已备好的另一张座椅。
“欧阳卿,请坐。茶刚沏好,我们不妨边喝边聊。”他语气从容,带着温和,“若一切顺利,我想,你能在这里得到的回报,恐怕很难用简单的等级提升来衡量。”
“哦?”欧阳卿眉梢微挑,似是被他话中隐含的笃定勾起了些兴趣。
她也不客气,依言款款坐下,姿态优雅自然,长裙散开,如同紫色的睡莲安然落座。
项明将倒好的第一杯茶推至她面前。
粗陶杯质朴无华,杯中茶汤色泽橙黄清亮,热气袅袅。
“粗茶,是我领地的姑娘在附近林子里偶然发现的野茶,简单处理了一下。味道或许特别,你尝尝看是否喝得惯。”
欧阳卿没有半分矜持,伸出纤白的手指,稳稳端起了茶杯。
她没有立刻饮用,而是先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黛眉先是微微蹙起,似乎对这陌生的野性气息有些不适应。
随即,她浅浅抿了一口,含在口中片刻,感受着茶汤在味蕾上最初的微涩迅速化开,转变成一种清冽的甘甜,并带着一丝野果般的回甘。
她眼睛微微一亮,不再犹豫,又饮了一口。
这一次,她微微阖目,似在细细品味。
片刻后,她轻吁一口气,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滋味确实独特,清冽甘润,别有野趣。”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这间领主小屋,这一次,带上了更多实质性的观察。
小屋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除了必要的桌椅,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角落里一张硬木板搭成的“床”?
上面竟然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个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黑铁宝箱!
这数量……对于一个考核期的领地而言,堪称惊人。
若那是床,这睡眠环境未免太“硬核”^
若不是床,这般随意堆放珍稀宝箱,要么是心太大,要么是……根本看不上?
她的视线移开,又落到墙边。
那里,一个个不起眼的木箱堆叠着,几乎形成了一面矮墙。
以她“蕴宝”天赋带来对宝物能量的天然感知,她能清晰地嗅到从那木箱缝隙中隐隐透出庞杂而浓郁的“宝气”。
低阶奇珍……数量绝对过百!
甚至还有几道明显更为凝聚的气息隐匿其中,那是高阶奇珍无疑!
再联想到这位年轻领主之前在市场上眼都不眨地甩出三件珍级战役装备作为“订金”的手笔……
这小领主,要么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要么……就是有着远超表面的底蕴和手段。
她放下茶杯,身体不着痕迹地坐直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式些。
虽然这次交易条件特殊,自己也抱着尝试的心态,但既然拿了“工资”(那三件珍级装备),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要有的。
“茶不错,和你的领地一样……初看朴实,细品却有惊喜。”
她语气依旧软绵,但少了些之前的随意调侃,多了点平和的陈述,“我看你这领主之石都已升到三阶,但这领主小屋却还是初始模样,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需要姐姐我帮忙参谋参谋?还是说……”
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堆黑铁宝箱,“有什么特别难开的宝箱,想借我这点微末天赋碰碰运气?”
她顿了顿,决定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也是她历经三任领主总结出的经验——降低预期,避免后续纠纷。
“不过,我可得再提醒你一次。我如今等级跌回10级,承载‘宝坊’领域和那些高阶技能的基础暂时消散了。
虽然对宝物鉴识、蕴养的经验和眼力还在,但实际蕴养宝物的效率和效果,已经大不如前。
按照现在的状态估算,恐怕二十天也未必能蕴养出一件像样的宝贝。你若指望我立刻变出高阶装备或奇物,怕是会失望。”
她说完,静静看着项明,等待着他的反应。
是失望?
是不满?
还是强作镇定?
她见过太多领主在得知她“暂时贬值”后的各种嘴脸。
项明安静地听着,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在她说完后,还拿起茶壶为她续了些茶水。
他自然听出了她话语中隐含的意味:降低期待,明确现状,甚至隐隐有一丝“如果你现在后悔,趁早说清楚”的潜台词。
对此,他并不意外,更不感到恼怒。
早在动用【全知黑魔方】窥见她的部分过往时,他就对此有所预料。
一个经历多次领主更迭的英雄,对新的开始抱有谨慎甚至些许悲观的态度,再正常不过。
他放下茶壶,“如果说,在成功招募到你之前,我最大的期待,是希望领地能增添一位有能力处理高阶宝箱,提升资源价值的专业人才……”
他目光直视着欧阳卿,“那么现在,坐在这里,与你面对面,我反而感到庆幸。”
欧阳卿眉梢再次微动,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这种“庆幸得到你”的客套话,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心下暗道:果然还是冲着宝箱来的么?能让这小领主如此重视,甚至不惜用珍级装备提前锁定,到底是多少个宝箱?还是说,其中混杂了更为稀有的特殊宝箱?
项明仿佛没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果然如此”,他的语气依旧平和,缓缓说出下半句:
“我庆幸的是,在此之外,中夏领迎来了一位……或许可以称得上‘智慧’与‘博识’的同伴。”
欧阳卿原本微微勾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她抬起眼,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领主。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谄媚,没有夸大其词后的虚浮,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智慧?博识?同伴?
这些词,与她过去漫长岁月里所扮演的“工具人”、“开箱匠”、“宝物养护员”的角色,似乎有些……不搭边。
尤其是在她等级跌落价值“缩水”的当下。
没等她细细品味这话中的意味,项明已经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中荡开了更明显的涟漪。
“欧阳卿,”他唤了她的名字,语气郑重了些,“如果你所追求的,是一份长久的安稳,一个不必再颠沛流离、担忧背叛的归宿……”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那么,为什么不考虑,和我们一起,用几年时间,亲手将一个有潜力的领地,真正打造成一个强大到足以庇护所有人,也值得你永远信赖、永远不会背叛你的家园呢?”
“你是通过万界市场契约来到中夏领的第二位英雄。”
“但在这里,你可以不仅仅是‘第二位’。你可以是核心,是主力,是未来支撑起中夏领繁荣与强大的基石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