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就好像那个和你一起逃课打游戏、互相抄作业、半夜挤在宿舍一碗泡面分着吃的死党，某天突然领回来一位只能在顶级时尚杂志封面或史诗电影预告片里惊鸿一瞥的绝世女子，轻描淡写地介绍：“这是我女朋友。”
除了铺天盖地、酸到牙根的羡慕，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翻腾——一种“兄弟牛逼但我好酸”的深切感慨。
偏偏这位气质如雪山圣骑般的女子，还用那种陈述客观事实般的平静口吻，证实了项明那厮此前所有“吹嘘”中最为离谱的部分：安德莉与姬牙不仅关系和睦，甚至彼此认可。
赵天明在心底疯狂呐喊：这剧情连最狗血的科幻片编剧都不敢这么写啊！
项明这狗贼，吃的未免也太好了点吧？！
天道不公啊！
他下意识侧过头，狠狠瞪了一眼身旁垂手肃立的狼人英雄沃里克。
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看看别人家的英雄！再看看你！
沃里克被他瞪得莫名其妙，委屈地缩了缩脖子，狼耳都耷拉下来，心里嘀咕：领主您之前不还夸我勇猛忠诚吗？怎么见了这位就……
这一打岔，倒是让赵天明被震撼得有些发懵的脑子重新恢复了运转。
往日私聊中，项明那些被他一度认为是“过度炫耀”、“带有滤镜吹嘘”的，关于安德莉和姬牙的描述碎片，此刻与眼前这位银甲半面威仪天成的女英雄形象，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再无半点怀疑。
赵天明几乎是瞬间切换了模式，脸上堆起无比熟稔的“狗腿式”笑容，身体都下意识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十二万分的真诚。
“哎哟喂！大嫂您这话可就太见外了！什么‘您’啊‘领主’的，那都是对外人的客套！
咱们自己人，以后您就叫我小赵，或者跟着项明那小子叫我天明都行！
项明他能有今天这成就，我算是看明白了，那肯定全是托您的福，您在后面运筹帷幄、大力支持！他就是个……嗯，就是个幸运的挂件！”
他这番话倒不全是奉承。
亲眼见到安德莉之后，赵天明心里那点关于“项明是不是被某个魅魔大领主包养了才发展这么快”的荒谬猜测彻底烟消云散。
这哪是什么魅魔？
这分明是降临凡尘的圣殿骑士长，自带光环和军团，项明那小子纯粹是抱上了金光闪闪的大腿，被带着一路飞驰！
“大嫂”这个称呼让安德莉眸光微微一动，有些意外，但想起项明偶尔闲聊时对这位好友“脸皮厚度与应变能力成正比”的评价，又觉得这反应确实在意料之中。
她并未因这略显亲近乃至调侃的称呼而动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清越而平稳的声音传出，带着金属震颤的余韵，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度。
“赵领主，职责所在，公私需分明。此刻仍在考核期内，我代表中夏领与您进行事务交接，称我安德莉即可。您是一位领主，亦是吾主项明至关重要的盟友与伙伴。我身为中夏领的一员，对您保持应有的尊重，是职责，亦是本分。”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条理清晰：“至于私人交往，待考核结束，若能回归蓝星，我自当随吾主前往拜会。届时，您称呼我弟妹或嫂子，皆可，依您与吾主平日相处的习惯便好。”
这番话说的不卑不亢，既明确了现在的身份和场合，又给足了赵天明面子，还悄然划下了“项明决定”这条线。
平静的语气里透出的理性与原则性，让赵天明下意识地就点头接受了这套说法。
等他回过味来，心里除了被尊重的舒坦，更多的是一种咋舌惊叹。
眼前这位英雄，理性、自持、威仪凛然，面对这样的安德莉，赵天明发现自己除了油然而生的敬意和一点点面对“别人家完美孩子”般的自惭形秽外，根本生不出任何其他杂念。
可项明那家伙……他居然敢动“色心”？
还能让如此人物心甘情愿地说出“妻子”二字？
项明，你真是色胆包天！罪大恶极！令人发指！但是……干得漂亮啊兄弟！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福气？！
强行按捺住内心奔腾的吐槽欲望，赵天明想起正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安德莉的意思问道：“安……安德莉，你专门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项明之前跟我说，这初始塔副本每个人五天才能进来一次。”
他记得项明提过自己“卡在领主塔三层”，按规则得等冷却。
安德莉微微颔首，解释道：“我此前通过了英雄塔第四层的挑战，随后主动退出，并未开启第五层。只要不进入新的挑战，便可凭借已获得的权限随时返回此处。”
赵天明恍然，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能打到第四层……这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他对自己刚刚的“大腿挂件”理论又确信了几分。
安德莉继续道：“此行目的有二。其一，与您当面交接关于您领地临时托管与政务协助的具体事宜，我已带来几位擅长律法与行政的助手，他们会协助稳定领地运转，并作为样板，供未来与其他盟友合作时参考。”
赵天明眼睛一亮，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正愁自己一头扎进领主塔“挖矿”后，领地那群傻乎乎的农民和几个笨拙的初级兵种会不会把家给拆了。
“其二，”安德莉的语气稍稍凝重了一丝，“需要请您详细回忆并描述一下，此前引导您前往击杀怪物领主的那位【屠戮者】，其具体形象，以及您当时接收到的万界意志提示。”
赵天明一拍脑袋：“对对对！这事项明提过，瞧我这记性……”
他虽然心里觉得这事有点古怪——明明是项明的手下，为什么还要特意问形象和提示？
但以他对项明的了解，好兄弟既然安排这么做，肯定有深意。
自己不需要多问，照做就是最省心也最正确的选择。
他脸色一正，努力回忆：“万界意志的提示很简短，就一句：【你受到了‘屠戮者’的攻击】。没有显示任何等级、兵种或者其他信息。”
“至于她的样子……”赵天明边说边伸手往自己腰间的一个皮质口袋里掏摸，“我当时怕项明事后不认账，非得说我描述不清要敲我竹杠——他以前干过这种事，所以我特意留了心眼，想着最好能画下来！”
他颇有些得意地抽出一张略显粗糙的兽皮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递到安德莉面前。
“喏，你看，我当时就画了这个！”
安德莉凝目看去，只见兽皮纸上用炭笔勾勒出一个极其简略、甚至可以说抽象的人形。
穿着看起来像是皮甲，脸部用一个简单的面罩线条表示，完全看不出五官。
整个形象突出一个“凶悍”，但具体怎么凶悍，全靠观者意会。
安德莉：“……”
她一时有些无言。
画成这样，别说等姬牙的皮肤在【水晶宫】滋养下越来越白皙细腻之后，就是现在，拿给不熟悉的人看，也绝对联想不到那个活泼灵动的少女身上。
这抽象程度，堪称灵魂画手。
不过，她的目光落在了人形手中握着的那一团……不可名状的线条上。
“这是？”安德莉指着那团线条，问道。
赵天明凑过去一看，眨了眨眼，那几根扭在一起的线条是啥？哦，对了！
“是‘幾籧’啊！”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幾籧？”安德莉追问，语气平稳，听不出异样，“具体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项明之前与她探讨过的重点测试。
利用【全知黑魔方·SS】储存并扭曲信息后，对不同人群的认知影响程度。
领地内熟悉的领民对“姬牙”这个名字的认知被模糊化，但对陌生人，这种影响会达到何种地步，需要实证。
“武器啊！拿來砍东西的！”趙天明回答得毫不犹豫。
“砍？不是刀，也不是斧头，你确定是‘幾籧’？”安德莉仔细感知着赵天明的情绪波动，发现他心底对“幾籧是武器”这一点毫无怀疑，甚至觉得这问题有点奇怪。
“肯定不是刀斧那些！”赵天明语气肯定，“就是‘幾籧’！一种特別的武器！”
安德莉沉默了片刻。
她随手从旁边捡起一小块石片，在兽皮纸的空白处划了几下。“赵领主，可否请您简单画一下，您认知中的‘幾籧’，大致是什么样子？”
赵天明接过石片，挠了挠头，然后在空白处认真地画了起来。
几笔之后，一个与之前人形手中那团线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由几根简单弧线和直线构成的抽象图案出现了。
安德莉看着那两个几乎复刻的“幾籧”，面甲下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恐怖的【全知黑魔方·SS】！
它不仅从万界意志的记录中抹去了“姬牙”使用“血刀”的具体信息，更是在所有相关者的认知层面，植入了一个名为“幾籧”的抽象概念，并让他们毫不怀疑地接受“这就是屠戮者使用的武器”这一事实。
这种认知层面的扭曲与覆盖，无声无息，却细思极恐。
她抬眼看向一直跟在赵天明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狼人英雄克里夫。“克里夫，当时你也在场。依你看，那位‘屠戮者’使用的是何种兵器？”
克里夫被点名，一个激灵，连忙恭敬地回答，狼人的嗓音有些低沉：“回大人，是‘幾籧’。一種……很厉害的武器。”
他努力想描述，但发现脑海里关于那武器的具体形状非常模糊，只有“幾籧”这个概念和“很厉害”的感觉非常清晰。
安德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与此同时，领主小屋内。
项明舒舒服服地靠在柔软兽皮的座椅上，手边是生活事务官安娜刚刚送来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
他正通过【信标之戒（珍）】共享着安德莉的视野，将赵天明从震惊到狗腿，再到认真回忆画图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看着赵天明那副“我早有准备”的得意模样，以及他展开那张灵魂画作时的表情，项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差点呛到茶水。
“这傢伙……画工还是这么‘写意’。”他摇着头，眼中满是笑意。
能看到好友如此生动的反应，这比他自己在现场还有趣。
尤其是赵天明那一瞬间的羡慕嫉妒恨，以及后面对安德莉不由自主的敬畏态度，都让项明有种微妙的满足感。
当然，他绝不承认这是恶趣味！
当看到赵天明和狼人英雄克里夫都确信无疑地说出“幾籧”時，项明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果然，对于非领地单位，认知的扭曲更加彻底和概念化。”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仅是‘名字’被储存掩盖，连具体的武器形态也被替换成了一个高度抽象无法具体形容的‘概念词’。
这意味着，除非动用特殊手段，否则从任何间接情报渠道，都无法准确还原出姬牙的真实战斗特征。这对信息保密和战略欺瞒来说，价值难以估量。”
他心思飞快转动，推演着【全知黑魔方·黑信息】的其他应用可能。
保护关键英雄信息只是基础，是否可以用来伪造误导性信息？
是否可以针对特定目标植入虚假认知？
在未来与其他领主，尤其是那些心怀叵测的敌人交锋时，这或许能成为一张意想不到的底牌。
“不過，这种认知影响似乎并非绝对无解。像安德莉这样知晓内情且与我联系紧密的存在，就不受影响。
领地内部分元老级领民，虽然说不出‘姬牙’的名字，但对她这个人的亲近感似乎并未完全消失……这其中的判定机制和优先级，还需要更多观察和测试。”
项明习惯性地开始分析，他喜欢这种将一切因素纳入考量，一步步厘清脉络的感觉。
这让他感到踏实，感到对未来的发展有更强的掌控力。
就在他思绪飘远，考虑着是否要让安娜再送些点心过来的时候……
一声清晰的提示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考。
【正式领主·项明，请注意。您通过万界市场契约购置的英雄单位——欧阳卿，已完成契约绑定与跨区审核，现申请进入您所在的考核区域进行交付。是否即刻接收？】
提示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却让項明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来了！
比预期的稍快一点。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信标之戒】传来的画面——安德莉正在有条不紊地向赵天明介绍带来的几位奇秦法官，安排后续事宜，侧脸在面甲银辉映衬下，专注而沉静。
精神链接中，也能感受到姬牙在密林中穿梭战斗的欢快与投入。
她们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该做的事。
项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心底那一丝因未知而产生的些微紧张，迅速被更强烈的期待和冷静的盘算所取代。
他放下茶杯，身体坐直了一些，安娜刚好端着一碟新烤好散发着淡淡蜂蜜香气的粗粮饼干走到门口，见项明神色，立刻停下脚步，无声地行了一礼，将饼干轻轻放在门边的矮几上，便准备退下。
项明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无妨。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眼前虚空，仿佛能穿透木屋的墙壁，看到那即将降临的身影。
一百四十岁的传奇英雄，历经三个领主时代，见证无数兴衰，身负“青春永驻”特质的宝坊女——欧阳卿。
她会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