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灿抬眼看了看对面正低头吃饭的夏可微，沉吟片刻，还是简单提醒了一句：“用临时工没问题，但务必让各个仓管把品控盯紧点。”
“放心，我已经交代过了，待会儿我再安排几个人，明天分头去几个仓库盯一下。”夏可微应声道。
“嗯，那就好。”王灿没再多说。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信任本身就是一种激励。
况且，即便真出了什么纰漏，对眼下尚在起步阶段的拼乐乐来说，也未必全是坏事。
有些教训，早点经历反而能走得更稳。
......
......
另一边，城郊的拼乐乐仓库依旧灯火通明。
铁皮顶的厂房里，密密麻麻的纸箱堆得只剩一条窄道，几乎连转身都困难。
搬运工的吆喝声和叉车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丝毫看不出今天竟是中秋假期该有的样子。
“老李，外头又他妈来了一车阳光玫瑰，司机催着卸货呢！”
一个脚踩黑皮靴，系着黑皮围裙的中年男人，冲着不远处正抽烟看单据的仓管喊道。
“又他妈来一车？”
被叫做老李的男人眉头拧成了疙瘩，一把丢掉烟头骂骂咧咧：
“妈了个巴子，快递那边都堵成什么样了，货还一个劲儿往里塞！让我往哪儿堆？埋地底下吗？”
皮靴男也跟着啐了一口：“谁说不是呢！拼乐乐公司那帮人就跟没长脑子似的，光知道卖卖卖，也不看看我们这儿人手够不够，货发不发得出去，到头来发货慢了，扣的还不是我们的工资！”
“MD，我早跟公司那边说了，先停售两天，把积压的货清一清再说。结果对接的人倒好，说什么正是冲业绩的黄金时候，死活不肯停！”
老李越说越来气，抬腿就朝脚边一箱阳光玫瑰狠狠踹去。
箱体应声裂开，饱满的葡萄瞬间炸裂，溅了一地黏糊糊的果酱。
本来中秋节不能回家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仓库里的货还没发完，新货又源源不断地往这儿堆，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头。
这情况已经持续两天了，昨天还能去劳务市场拉几个临时工过来帮忙打包发货，可今天中秋，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水果这玩意儿跟别的货不一样，要是不及时发出去，烂在仓库里，这责任全得算到他头上。
“要我说老李，我们也别死抠品控了，直接发货算了。”
旁边穿皮靴的男人凑过来道：“到时候就算烂了，也能推给运输和天气问题，不然这活儿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往老李身边靠了靠：“再说了，招临时工的钱我们照常申报，就算最后要罚，这么一算也差不多能找补回来。”
老李没接话，只是默默又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灰白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烟头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眼角的细纹。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通后，听筒里传来女儿软糯的声音：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还等着你一起吃月饼呢。”
“乖女儿别急，爸爸忙完这阵就回去。”老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好呀，那我等爸爸！一定要早点回来哦。”
接着，电话那头又传来妻子轻柔的插话，“这大中秋节的，早点回家。钱什么时候不能挣，别把身子累坏了。”
“知道了，十点前肯定到家。”
老李挂断电话，把烧到烟屁股的烟蒂随手一弹。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对皮靴男重重吐出几个字：
“就按你说的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