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临时会议室后,黄泽灵按照惯例扔出了静默之石,结界凝聚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声响被隔绝殆尽。
“说吧,小白。”黄泽灵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难得没有瘫着,“那个罗马人跟你说了什么?”
白禹将与马库斯的对话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通讯中断的事情,帝国情报部门关于龙骨用材的疑虑,以及马库斯对塞缪尔的警告。
也包括他自己在晚宴期间通过万象灵枢感知到的灵素环境变化,以及在回来之前最后一次观察到的其他几位嫌疑人的异常举动。
听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黄泽灵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脸上没有太多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这艘船果然有问题的了然。
“龙骨有问题......这个事情确实说得通。”黄泽灵揉了揉下巴,“难怪检测到的是空洞特征而不是外来入侵的信号。如果问题出在船的结构本身,那从外部看当然只是读数偏差,因为那本来就是船的一部分。”
“就好比一个人体内长了肿瘤,从外面看他好好的,体检报告上也只是某个指标略微偏高,但等到肿瘤真正恶化的时候,一切就晚了。”
林咲夜则在一一尝试所有联络手段,最后确认目前所有通讯手段确实都已经失效。
“情况不对。”林咲夜放下了灵通,肃声说道,“目前迷雾海上时效性的迷雾应该没有这种干扰效果才对,否则每年那么多船早就该出问题了,它们可没有不朽海神号这么先进。”
白禹在知道要来迷雾海上执行任务后,本着知道在什么地方沉船到时候游泳也方便一点的原则,调阅了有关迷雾海的情报,其中就有关于如今迷雾海的迷雾情况。
如今的迷雾海海面上,会在随机海域随机形成时效性的迷雾,有时候会把正在航行的船只覆盖进去,有时候则是会处于航线的必经之路上。
一般的船只会选择原地不动,等迷雾散去,因为它们没有不朽海神号上这么先进的炼金矩阵,没办法在迷雾中辨别方向。
迷雾海上的迷雾相当神秘,若是处于迷雾之中,就像是鬼打墙一样,即使看起来像是在直直地航行,但最终也不知道会开到哪里去。
但普通的时效性迷雾不会造成这种程度的通讯干扰,毕竟不朽海神号可不是什么兴天府蛇头用来偷渡迷雾海的小渔船,不朽海神号上的通讯设备,以及马库斯,林咲夜他们携带的通讯设备都是相当先进的,即使在时效性迷雾中也能够保持通讯畅通。
这反过来说明了今晚的雾不普通。
或者说,这片雾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
白禹走到窗边,拉开一道窗帘的缝隙,窗外的迷雾比在宴会厅时又浓了几分,探照灯的光柱打出去不到五米便被雾气吞没。
“真是完美的作案环境,适合雾中杀人鬼行凶。”
白禹摇了摇头,放下窗帘,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黄泽灵和林咲夜,认真地说道,“从现在开始,非必要不要分开行动。”
“通讯断了,雾又这么浓,万一有人趁夜动手,落单的人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七海航运给的那三间套房先不用了,今晚我们三个都留在这间会议室里,轮流守夜,一直等到明天再按照计划进行。”
“我没意见。”林咲夜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黄泽灵也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我那间套房的浴缸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听说是深海玄冰石打磨的,泡一次能通体舒泰......”
“等这趟活干完了,沉船之前让你泡个够。”白禹如此说道。
“你能不能把沉船两个字从你的词库里删掉?”黄泽灵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白禹没有理会黄泽灵的抱怨,继续安排:“老黄你守后半夜,凌晨四点到天亮,林副官守中间,凌晨一点到四点,前半夜我来。”
“你守前半夜?”林咲夜微微皱眉,“白禹裁决官,您今天从登船到现在一直没有真正休息过,而且下午还进行了洗礼,消耗不小......”
“没事。”白禹打断了她的话,抬起右手,手背上的万象灵枢印记微微一闪,一圈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将整个套房笼罩在内。
“我有比眼睛更好用的东西,前半夜正好用来适应一下灵枢在这种迷雾环境下的表现。”
林咲夜还没有什么反应,黄泽灵就已经跳了起来。
“万灵灵枢?!”黄泽灵盯着白禹的手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玩意,你铭刻完了?!”
黄泽灵没想到白禹下午跟自己说的“该学的都学了”不是瞎说的,而是实话实说。
难不成万灵之主祂老人家真追着白禹喂饭?哪有下午刚洗礼就铭刻完超凡知识的说法?
黄泽灵有些怀疑人生了。
是每位圣子都有这个待遇,还是独独白禹这位万灵圣子有这种待遇?
林咲夜虽然不知道黄泽灵口中的万灵灵枢是什么,但沉默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简单分配了休息的位置。
黄泽灵占了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用一条从卧室里扯出来的薄毯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春卷,不到两分钟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能够随时入睡也是一种能力,毕竟在战场上若是休息不好,就会导致战斗力直线下降。
林咲夜则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拉低了帽檐,以一种看似休息实则随时可以弹射起来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逐渐安静下来。
白禹独自坐在落地窗前的扶手椅上,闭上双眼,万象灵枢开始以低功率持续运转。
他准备感知一下迷雾,看看其究竟有多么玄妙,能够让如此多能人志士以征服迷雾海为目标。
随着灵枢的律动,白禹的感知视角逐渐发生了变化。
那原本厚重的雾气,在他的感知中缓缓分解成了无数细微的灵能颗粒。
这些颗粒不属于现世的常规灵素,带着一种湿润,粘稠且古老的特质,像是有生命的微生物在空气中缓缓游动。
白禹试着将感知的触角继续往外延伸,穿过玻璃,穿过船壁,探入那片笼罩着不朽海神号的浓雾之中。
最初的感觉还算正常。
白禹能够感知到雾气中那些灵能颗粒的分布密度,流动方向,甚至隐约捕捉到了它们之间某种有序的排列规律。
不是随机的布朗运动,而是以一种近乎潮汐般的节奏在涌动。
吸。
吐。
吸。
吐。
白禹微微皱眉。
这种律动不是风造成的,也不是洋流造成的。
它更像是......呼吸。
似乎有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正潜伏在这片海域的某处,而这些弥漫在海面上的迷雾,就是它每一次呼气时从肺腑中吐出的气息。
很可怕的猜想。
白禹下意识地想要进一步探查这种律动的源头。
他将灵枢的感知范围继续向外推,试图穿越更厚的雾层,去触碰那个藏在迷雾最深处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的感知触角探入雾气约三十米的时候,一种极其诡异的现象发生了。
他的感知开始变得迟钝。
他探出去的那一截感知,仿佛被什么东西浸泡了。
感知像是伸入了一罐蜂蜜中的手指,被雾气缓缓裹住,渗透,同化。
灵枢反馈回来的信号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像是一个正在被慢慢淹没的人发出的声音。
最后蓦然中断。
那一截探入雾中三十米的感知触角,就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白禹的感知网络中。
更准确的说,是被吃干抹净了。
雾气把他的感知当成了食物。
有意思。
白禹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更加小心,只探出去十米左右的距离,同时密切监测着感知末梢的状态。
果然,在探入雾气大约五秒钟后,那种被裹缚的感觉再次出现了,雾气仿佛嗅到了气味的蚁群,开始朝着他的感知触角缓缓聚拢。
白禹在感知即将被同化之前果断收回。
撤退及时,这次没有被吞噬,但灵枢反馈回来的信号里带上了一丝短暂的麻痹感,像是被蜇了一下。
第三次尝试,白禹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主动向外延伸,而是被动地接收雾气向内渗透的那些灵能颗粒,试图通过分析它们的结构来反推整片迷雾的本质。
但那些颗粒在被灵枢解析的过程中,竟然自行崩解了,像是有什么意志在操控着它们,不允许它们被外来的力量读取内部信息。
三次尝试,三种结果,但指向的结论是一致的。
这片迷雾不是死物。
它有某种近似于本能的反应机制,对于试图探查它的外来力量,它会先包裹,再吞噬,而对于试图分析它的手段,它会主动自毁以防止信息泄露。
这已经不是什么自然现象了。
这是一种存在。
一种弥散在空气中,以雾气为形态的活着的东西。
白禹彻底放弃了直接探查迷雾的念头。
硬来只会白白消耗灵枢的感知力,而且他不确定如果消耗过大,那些雾气会不会顺着他探查的路径反向追踪到他本人。
在这种完全未知的对象面前,保守一点总没有坏处。
不过话说回来......
白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人。
西尔维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