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录上的照片显示,马库斯·奥列里乌斯是一个体格魁梧的中年男人,方正的面孔如同刀削斧凿,一道从左眉贯穿至右颊的陈旧伤疤赋予了他一种不怒自威的杀伐气质。
他穿着一件经过改良的深红色罗马式军装外套,肩甲处铸刻着某种兽首的纹章,白禹辨认了一下,那是鹰与闪电交织的图案。
朱庇特。
众神之王的纹章。
林咲夜在旁用红笔做了标注,马库斯的登记身份为罗马帝国第七军团的百夫长,以帝国外交武官的名义登船,登船时随身携带了一整套密封的炼金皮箱,安检记录上标注为帝国外交特权豁免物品,这意味着七海航运的安检人员没有权限查看箱内的东西。
真是群英荟萃,白菜开会啊。
七海航运第二大股东的私人代表。
来自深海自治领的鲛人。
来自天命联邦的教士。
来自罗马帝国的百夫长。
四个人,四种身份,因为不同的原因登上了这艘注定沉没的游轮。
我看这艘船是非沉不可了。
也许他们真的只是各怀目的的过路人,也许他们之中有人心怀鬼胎,也许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无辜的,真正的危险来自白禹还没有注意到的暗处。
但无所谓,只要以船肯定要沉为心理准备,一下子就看开了。
“做得好,林副官。”白禹直起身,由衷地表扬了一句,“这份名单整理得很仔细。”
林咲夜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居功,说道:“以上只是基于公开信息的初步筛查,要确认他们是否真的存在问题,还需要实地接触才能得出结论。今晚的首航晚宴是个好机会,按照七海航运的安排,这四位应该都会出席。”
“先记着,晚宴上留心这几个人就行。”白禹点了点头,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一旁的黄泽灵,“对了老黄,晚宴菜单上到底有什么好吃的?我看你刚才研究了半天。”
黄泽灵来了精神:“别说,花样还真不少。我刚才看到菜单上有一道金松露鲛珠炖,用的是深海鲛人养殖场产的灵性珍珠配新鲜金松露慢炖十二小时......”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下意识瞟了一眼名单上缇希的名字。
“......算了,先不聊这个。行了,公事先放放,刚刚已经来人提醒过了,再不去晚宴就来不及了。我可是看了菜单的,有正宗的迷雾海深海龙虾和白银锦鲤刺身,错过了可就没了。”
“你赶紧去换身衣服,这可是启航晚宴,名流政要云集,别丢了咱无想庭的脸。”
白禹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这是基本的礼仪,非要穿着老头乐踩着拖鞋去参加晚宴,那纯是给自己找堵。
于是,白禹去卧室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衣服。
七海航运在衣帽间里备了几套不同场合的正装供贵宾选用,白禹随手挑了一套深色的,穿上后对着镜子扶了扶领口,心想这玩意估计比他整个衣柜加起来都贵,可惜穿不了多久就得泡海水了。
重新出来后,便准备出发。
林咲夜将自己头上的棒球帽仔细戴好后,站起身,将散落在茶几上的图纸和名录迅速收拢归类,锁入了房间内自带的保险柜,才走到门口,忽然说道:
“白禹裁决官,晚宴上请尽量不要在公开场合提及沉船,救生艇或者保险赔付相关的话题。”
白禹停下了正在穿外套的动作:“为什么?”
林咲夜的语气极其平静,“如果有人发现您同时给自己买了金鸢尾的航行险,又在公开场合对这艘船的安全性表示质疑,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好的猜想。”
“他们会觉得我是来搞破坏的?”
“他们会觉得您是来炸船骗保的。”
白禹穿外套的手僵了一瞬。
“……林副官。”
“在。”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您学的。”林咲夜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哪里会这么说话?
我明明只会说吉祥话。
白禹有心想要反驳,但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想到什么能够反驳的话。
只能摆了摆手,率先开门走出了房间。
三人离开了海神天宫区域,沿着那条铺满深蓝绒地毯的静谧长廊向电梯走去。
不朽海神号正航行在迷雾海上。
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能看到夜色中一望无际的漆黑海面,以及远处灯塔上逐渐远去的灯火。
观光电梯无声地下降,穿过了数层甲板。
透明的轿厢外,不朽海神号内部的景象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
高层的贵宾区安静而克制,偶尔有侍者端着托盘无声经过。
中层的娱乐区灯火通明,游泳池,赌场与酒吧已经开始运营,衣着光鲜的乘客们穿梭其间。
而越往下走,人群越密集,喧哗声,笑声和音乐声逐渐汇聚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当电梯停在第八层时,门刚刚滑开,一股温暖的光芒便裹挟着悠扬的弦乐声扑面而来。
亚特兰蒂斯宴会厅到了。
也是这次启航晚宴的主办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