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禹敏锐地察觉到灵霜阙的状态发生了变化,之前她的眼神还是在逐一分析每件装备的优劣,而现在,她仿佛神游天外,进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之中。
怎么感觉像是顿悟了?
我一句话也没说,你怎么自说自话的就自己顿悟了?
白禹眨了眨眼。
“队长。”
许久之后,灵霜阙忽然开口了,声音变得肃然了起来,“我改主意了。”
“嗯?”
“单独铸一柄剑太浪费了。”
灵霜阙走到三件装备的中间,左手虚握天灵道杖,右手悬于庚金剑胚上方,目光最终落在了玄渊之上。
“队长,天灵道杖我刚才说过,它的框架已经到了天花板,在现有的形态下无法再进一步。但它的两种材料品质本身不低,如果我把天灵道杖拆解,重新化作乌木与灵晶,然后以庚金先天剑胚为主材,以它们为辅材,重新锻造,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
灵霜阙一边说,一边在虚空中用灵能勾勒结构图。
“庚金剑胚的先天锐气属极阳金行,凌厉至极但失于暴烈。沉渊乌木属极阴水行,深沉内敛,恰好可以做锚定与调和。天灵髓晶是天地灵气的完美导体,嵌入其中能够大幅提升成品的灵性传导。“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一划,将庚金剑胚和天灵道杖的投影合并到了一起。
“以庚金剑胚为骨,以沉渊乌木为鞘,以天灵髓晶为枢纽,以星核鎏金为炉,我可以铸出一柄杖剑。”
“杖剑?“白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双形态武器。”灵霜阙点头,在虚空中勾勒出了两个并列的轮廓,一杖一剑,共享同一条灵脉主干。
“杖形态时,乌木为杖身主体,灵晶镶嵌杖首,庚金的锐气被乌木的水行压制在内,不外泄。这个形态下继承天灵道杖原本的增幅特性,灵气亲和,术法增幅,施法范围扩大。适合日常持有和施法。”
“剑形态时,构型翻转,乌木收缩为剑柄与护手,庚金剑胚的先天锐气全面释放化为剑身,灵晶移至剑格充当灵性传导的中枢。这个形态下它就是一柄四阶的先天杀伐之剑,破甲,不可损毁,庚金主杀,全部特性拉满。”
“而且,杖与剑两种形态之间的切换不需要重铸,只需要灵能频率的改变。因为乌木和庚金本就是一阴一阳的关系,切换的过程就像是呼吸,吸气时阴盛阳伏,是杖,呼气时阳盛阴伏,是剑。”
“一件武器,两种形态,攻守兼备。”
白禹听到这里,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相当清晰的画面。
杖形态持在手中施法,万灵术的每一个分支都能获得三成的威力加成和翻倍的覆盖范围。
[唤灵·铸力]配合道韵共鸣,十五吨的基础力量再加三成就是接近二十吨,[藏灵]的概念加持有了天灵髓晶的导灵效率,切换速度和持续时间都会大幅提升。
而在需要近战爆发的时候,杖化为剑,庚金的先天锐气全面释放,一柄带有破甲和不可损毁特性的四阶杀伐之剑握在手里,再叠上[燃灵]的十倍极意......
白禹没有继续往下想。
因为再想下去,他怕自己的期望值会飙到一个不现实的高度。
灵霜阙将目光从杖剑的示意图上移开,投向了一旁悬浮的玄渊。
“然后,将这柄杖剑,作为第一套骨架,嵌入玄渊。”
她用灵能在示意图中新增了一层。
代表玄渊构片的深色颗粒如潮水般涌上,将杖剑的轮廓层层包裹。
“玄渊的构片会主动融合杖剑,记忆它的两种形态。之后队长需要杖的时候,精神力一引,构片沿着杖骨架成型,需要剑的时候,构片沿着剑骨架成型。有了实体骨架的支撑,构片不需要从零构建,精神消耗大幅降低。”
“而且构片本身的变形特性不会消失,即使是在杖或剑的基础形态上,队长依旧可以用精神力做局部调整,让剑身临时延长,在杖首展开一面构片盾,又或者主动崩散构片打一轮碎势。”
“骨架定底,构片生变。”
灵霜阙的手指在示意图上最后一点,一个完整的方案赫然成型。
三件装备,一个灵材,一座恒星炉心,最终融合为一件复合武装。
以杖剑为骨,以玄渊为体。
既是法器,又是利剑,还是意念武装。
杖时增幅,剑时杀伐,构片包裹全身时甚至能权充甲胄。
而日后若是获得新的武器,还可以继续嵌入玄渊,成为新的骨架。
一人一兵,万千形态。
灵霜阙说完后,退后一步,安静地看着白禹。
她的呼吸比平时略急促了一些,灵能熔炉的嗡鸣还没有完全平息,这套方案不是她事先想好的,而是在检查完三件装备后灵感自然涌现的产物。
对灵曜族来说,越是临场迸发的灵感,往往越接近灵铸的真谛。
简单的说,她还真是顿悟了,找到了每件装备之间天然存在的契合点。
三者拆开来看各有各的上限,拼在一起却恰好能互补短板。
但灵霜阙也知道,这套方案伴随着风险。
天灵道杖一旦拆解就不可逆,如果铸造失败,白禹就白白损失了一件三阶法器。
杖剑与玄渊的嵌合更是一个未知领域,她对玄渊构片的理解还不够深,深层的兼容性如何还需要实际操作才能确定。
所以她没有把话说满,而是等着白禹的决定。
白禹思考了许久,确定自己完全领会到灵霜阙的意思后才停下。
灵霜阙给出的方案比他预想的要大胆得多。
他原本只是想铸一柄剑,结果灵霜阙直接给他画了一张武器进化的路线图,看样子还能够长期进化。
“有几个问题。”白禹想了想后,开口说道。
灵霜阙立刻说道:“队长请说。”
“天灵道杖拆解后,材料用来做辅材不会浪费?”
“不会。“灵霜阙回答得很快,“乌木和灵晶的品质完全够格充当四阶铸造的辅材,拆解后的利用率反而比它们作为三阶成品时更高。是道杖这个框架限制了它们的潜力,碎掉这个框架,材料价值就全释放出来了。”
“杖剑嵌入玄渊的过程,会损伤构片吗?“
“不会。“灵霜阙摇头,“构片的本质就是吞纳与兼容,嵌入骨架对它而言不是入侵,而是进食。我要做的不是强行塞进去,而是让玄渊自己接纳它。只要杖剑铸成后的灵性频段与构片兼容,融合过程会非常自然。”
她顿了顿,实话实说道,“不过杖剑与玄渊的嵌合这一步,我确实没有十成把握,大约七成。如果嵌合失败,杖剑本身不会受损,只是没法和玄渊联动。退一步就是一柄独立的杖剑,再加一件原装的玄渊,各用各的。”
也就是说,下限是一柄高品质的四阶杖剑加上原装的玄渊护腕,上限是一套以杖剑为骨架的复合意念武装体系。
无论哪种结果,都比他现在的配置强上不止一个层级。
白禹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就按你说的来。”
他将天灵道杖,庚金先天剑胚和星核鎏金一起推向了灵霜阙。
“天灵道杖,庚金剑胚和星核鎏金都交给你,玄渊暂时留在我这里,等杖剑铸成后再进行嵌合。”
“形制和细节你说了算,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希望这柄杖剑的灵性能够尽可能强,以符合我的能力体系。”
既然是双形态武器,那么就需要考虑用它施展万灵术时候的情况了。
对于万灵术士来说,武器的灵性越是丰沛鲜活,万灵术的共鸣效果就越强。
灵霜阙颔首,郑重接过了三件物品,慎重收好,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那双银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白禹,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三样东西,每一件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尤其是那块星核鎏金和先天剑胚,对于任何一位超凡者来说,都是足以引发血腥争夺的至宝。
而队长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交给了她,没有签订任何契约,没有留下任何禁制,甚至连一句威胁的话都没有。
“队长......”灵霜阙抿了抿嘴唇,“您就不担心吗?这三件东西的价值不菲,您就不怕我拿着它们跑了吗?或者......在铸造过程中私自截留一部分材料?”
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这个习惯了尔虞我诈,被族群背叛过的不祥之星感到有些惶恐。
白禹闻言,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忐忑的少女,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灵霜阙的肩膀,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逐星,既然我选择了你作为我的队友,作为我的工匠,那我就相信你的品格,也相信你的骄傲。”
“我相信,对于一位志在星辰大海的逐星而言,这几件死物虽然珍贵,但比起你身为匠师的尊严,根本不值一提。”
这番话大义凛然,感人肺腑,听得灵霜阙眼眶微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用力点了点头:“是,队长,我一定不负所托,铸造出最好的装备来。”
然而,看着少女那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模样,白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他刚刚说的确实是真心话,因为他已经能够确定逐星是个怎样的人,但他同样不怕逐星跑单。
傻孩子,跑得了队长,你还跑得了梦主吗?
“不需要勉强自己,确保你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白禹说道,“另外,你现在在绝渊那边有饭吃吗?“
这个问题似乎出乎灵霜阙的意料,她愣了一下,然后才小声说道:“......有的,婆婆给我安排了口粮,虽然味道不太好,但我对食物的需求本来就不高,只要灵能熔炉还在运转,基本上不太会饿。”
“那就好。”
白禹放下了心。
灵霜阙虽然嘴上不说,但白禹猜得到她在那个储藏室里大概率是靠着灵能熔炉的最低运转硬撑过来的,别说吃饭了,连水都不一定喝得上。
现在既然有了婆婆的庇护,至少基本生存问题已经解决了。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先回去休息吧。“白禹在终梦殿还有事情要做,便委婉地劝离灵霜阙。
“嗯。”
灵霜阙点了点头,转过身,朝着终梦殿的出口走去。
但走了两步后,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队长。“
灵霜阙回过头,那双银色的瞳孔在星空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随意,“上次我说过,如果成功了的话,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应过我的。”
白禹想起来了。
在灵霜阙出发执行越狱计划之前,她确实提过这么一个请求,当时白禹为了提升她的生还动力,爽快地答应了。
“确实,只要不是太刁钻的问题。”白禹照搬了当时的原话。
灵霜阙沉默了一小会儿。
“队长,你......”
她张了张嘴。
几秒钟后,她似乎改了主意,原本想说的话被咽了回去,换上了另一句。
“队长,你为什么要帮我?”
白禹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倒不算刁钻。
“因为你是我的队员。”白禹回答得很快,也很坦然。
灵霜阙看着他,似乎在等下文。
“从你签下命运契约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九川小队的一员了。”白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如常,“队长帮队员,天经地义的事情,有什么好奇怪的?”
灵霜阙默默地注视了白禹几秒钟。
然后她轻轻地嗯了一声,转过身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银色的光芒在她身周缓缓升腾,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灵霜阙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了星空之中。
终梦殿内恢复了空旷的寂静。
白禹独自站在星空之下,微微摇了摇头。
看来这位逐星跟其他队员不一样,有些傲气,有些别扭,该说是小孩心性还是什么呢?
算了,小孩就小孩吧,能这么好交流的小孩也不多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