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禹看着眼前因为激动而语速飙升的灵霜阙，等她把话说完后，才问了一句：“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了这块星核鎏金，你不仅能恢复全盛状态，还能直接稳定铸造四阶的装备？“
“是的！“灵霜阙用力点头，“队长，您可能不太了解星核鎏金对于我们族人的意义。我们的灵能本质上就是恒星力量的具现，而星核鎏金是恒星临终前凝聚的至纯精华，这两者之间有着天然的相性。”
“将它嵌入炉心，我不仅仅能够恢复，甚至还能.......”
她说到一半时忽然住了嘴。
因为她注意到自己此刻的样子大概有些失态。
灵霜阙清了清嗓子，努力恢复成平时那副清冷的模样。
可惜，她那双银色的眼睛依旧止不住地往白禹手中的星核鎏金上瞟。
像极了一只嘴上说着不饿，但尾巴已经摇起来的银渐层。
白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好笑。
之前见面时，灵霜阙始终维持着一副冷静与老成的样子，说话滴水不漏，连提问都要先在心里过三遍。
但现在一碰到专业领域的东西，那层伪装就跟纸糊的一样，瞬间原形毕露。
不过话说回来，灵霜阙描述的效果确实让白禹很心动。
这块星核鎏金是之前圣光教会的森奥主教作为苏改封神的贺礼送的，白禹当时随手就收了，因为看起来确实值钱，但之后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理。
作为辅材拿去铸剑吧，又找不到适合的人选。
在此之前白禹联系了好几位铸剑师，最快的也要一个月时间，更别提那些排队排到明年的大师和宗师了。
因此，再珍贵的材料在没能化作战力前都没有意义。
而现在，面前恰好站着一位灵曜族的天生匠师，全盛状态下能够稳定铸造四阶装备。
如果再加上星核鎏金作为炉心补充......
白禹做出了决定。
即使只是将星核鎏金当做聘请灵霜阙的酬金也物超所值，更别说多了一位工匠后的长期收益。
“逐星，你先别急。”
白禹抬手制止了还在努力装冷静的灵霜阙，从终梦殿深处唤来了另一件东西。
一团不断蠕动的暗金色液态金属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与星核鎏金那种炽热而内敛的光辉不同，这团金属散发着一种锋利至极的气息，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正从它的表面向四面八方辐射。
灵霜阙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灵能熔炉在这一瞬间自发地从待机状态跳到了活跃状态，这是灵曜族的本能，当面前出现了一件足以让匠师热血沸腾的顶级灵材时，灵能熔炉会自动做出反应。
“队长，这是什么......？”
她身为灵曜族，哪怕还没有完成成年礼，对于灵材的感知能力也远超绝大多数匠师。
此刻，那团液态金属传递给她的信息是先天之物。
天地初开时诞生的一缕庚金锐气，历经万载岁月锤炼，吸纳星辰与地脉之力，凝练而成的金行至宝。
虽未成型，但内蕴的锋芒已足以斩断概念。
“庚金先天剑胚。“白禹平静地说道，“先天灵材，四阶，主杀伐，自带破甲与不可损毁的特性。”
灵霜阙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目光从那团液态金属上移开，看向了白禹。
她隐隐猜到了白禹接下来要说什么。
“之前我一直在找人把这块剑胚铸成武器，但我认识的匠师目前要么排不上期，要么时间太久。“
白禹看着灵霜阙，认真地说道，“所以，逐星，我想正式委托你。”
“用这块星核鎏金恢复你的灵能熔炉，然后用恢复后的全力，将这柄庚金先天剑胚铸造成一件超凡装备，可以吗？”
灵霜阙沉默了下来。
她在评估这次铸造的可行性。
先天庚金剑胚，四阶灵材，自带两个极其霸道的先天特性，先天锐气与庚金主杀。
以她全盛状态的能力，铸造四阶装备是可以做到的。
但先天灵材不同于普通的四阶材料。
先天之物自有其脾气，它们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产物，每一件都有着自己的意志和规律。
一般的匠师若是采取强行塑造的方式，只会失其灵性，真正的匠师会与它们沟通，理解它们的本质，然后在尊重它们天性的基础上赋予其形态。
这就像是雕刻，雕刻师会根据不同材料的天然纹理来进行不同的雕刻。
对灵曜族来说，这恰恰是最擅长的事情。
灵铸，即为顺应万物之灵，重构万物之形。
“我需要做一些准备。“灵霜阙开口了，在谈起铸造相关时，她的话语不再急切，也没有之前那种故作高冷的感觉，“首先，我需要一段时间融合星核鎏金，其次，我需要在锻造前对材料，进行至少三次灵性探查，以摸清它的脾气。”
“最后，正式铸造的时候，我需要进入全神贯注的铸造状态，期间不能受到任何干扰，预计需要......”
她在心中快速演算了一下，“以我全盛状态的铸造速度，加上星核鎏金的额外供能，大概需要三天。”
“三天？”白禹确认道。
“队长觉得太慢了吗？”灵霜阙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我应该可以再加快一些......”
再厉害的乙方遇到甲方都没辙，更别说灵霜阙现在迫切想要白禹手中的星核鎏金了。
“不，够快了，不必着急。”白禹立刻说道，“按照你的节奏来就好。”
恰恰相反，他觉得灵霜阙的速度有些太快了。
那位专门的铸剑师·莫冶给出的铸造期限是一个月，这还是单纯铸造的时间，没算上杂七杂八的，而灵霜阙却说只需要三天。
好快的造。
这次抽卡抽的妙啊。
“那就拜托你了。”白禹当机立断，“如果铸造过程中有什么需要的材料可以告诉我，由我来找。”
不过在正式将剑胚交给灵霜阙之前，白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手头的材料和装备不止一件庚金先天剑胚。
既然眼前站着一位工匠，而且还是自己人，那不如趁机做一次全面的盘点。
白禹随后从终梦殿中接连取出了另外两件东西。
首先是[天灵道杖]，其次是[玄渊]。
“这是我目前空闲的装备。”白禹将天灵道杖和玄渊并排悬浮在面前，“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升级或者改进的地方。”
灵霜阙微微颔首，目光依依不舍地从星核鎏金上移开，收敛了杂念，进入了匠师审视作品时的状态。
她先走到了天灵道杖面前。
指尖轻轻拂过杖身，指腹沿着那些天然的金色纹理缓缓游走。灵能熔炉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向她反馈着这柄法器内部的每一根灵力回路的走向与状态。
片刻后，灵霜阙得出了结论。
“三阶法器，乌木为体，灵晶为核，内部灵力回路是天然形成的，没有经过后天刻画，完整性很高，两个特性都是增幅类的，非常适合术法型使用者。”
她顿了顿，如实评价道，“不过它的上限已经到了，灵晶的导灵效率已经接近乌木所能承受的极限，想要在现有框架上继续提升不太可能。”
换言之，天灵道杖是一件精致的成品，它无法再进一步。
白禹点了点头，这和他的判断一致。
看完天灵道杖，灵霜阙走向了玄渊。
但这一次，她没有急着上手，而是先停在了一步之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聆听什么极其微弱的声音。
几秒钟后，她才缓缓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玄渊的表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那是一种介于液体与固体之间的状态，触碰的一瞬间，表面微微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迎合她的手指，随后又弹回了原位。
而在更深层的灵能感知中，灵霜阙捕捉到了一个令她极为意外的信号。
那些构片在回应她。
“队长，这件东西......”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慎重，“它是活的，对吗？”
“嗯，大妖的遗骸。”
白禹简要地介绍了玄渊的来历，由天狩神教讨伐的大妖所炼制而成的由意念驱动的构片武装。
“它的核心特性是意念驱动，我可以用精神力操控构片重组成任意形态，刀剑盾甲都行。但每一次变形和碰撞都会消耗精神力，精神力耗尽就会进入强制封锁。”
灵霜阙听完后，将手掌完全贴在了玄渊的表面，闭上了双眼，灵能熔炉的输出功率拉到了她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
许久后，灵霜阙缓缓睁开了双眼，略显震撼地说道，“队长，这些构片的本质不是金属，甚至算不上常规意义上的物质。”
“它们更接近一种介于物质与概念之间的中间态，会主动去吸纳，适应并融合与之接触的一切外来灵性。”
“这就是为什么它能回应人的意念，它是在模仿持有者的想法，想让它变成剑，它就去理解什么是剑，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把这个概念复现出来。”
白禹微微挑眉。
灵霜阙仅凭短时间的触碰就分析出了玄渊的底层逻辑，看来这所谓的灵曜族对物质本质的感知力果然不同凡响。
“当年那位炼制玄渊的工匠，手艺还算不错。”灵霜阙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气，但很快又克制了回去，接着说道，
“但他的思路太保守了，他只开发了构片最表层的功能，即用精神力驱动构片模拟形态。玄渊变成一把剑的形状，本质上只是一堆构片拼起来的空壳，硬度，锋利度，灵性传导都不如一把真正锻造出来的实体剑。”
“他没有意识到，构片真正的天赋不是模拟形态，而是吞纳与兼容。”
吞纳与兼容么......
白禹若有所思。
灵霜阙则似乎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声音又加快了起来：“队长，如果只是让玄渊模仿一把剑的形状，那就是暴殄天物，除了灵活多变的特性外，完全比不上实体武器。”
“但如果，让它融合一柄真正的剑呢？”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灵能勾勒出了一幅简易的结构示意图。
“把一件铸造完成的实体武器嵌入玄渊的构片阵列中，让构片主动去融合这件武器的结构与特性。那么玄渊再变成剑形态的时候，所诞生的不再是空壳，而是一柄真正拥有灵性和特性的超凡兵器。”
“如果把它嵌入的实体武器比作骨架，构片就是附着在骨架上的肌肉与皮肤。有了骨架，构片成型的时候不需要持有者从零开始用精神力构建形态，只需要沿着骨架排列就行，精神消耗会大幅降低。”
“同时，因为骨架本身就是一件实体武器，成型后的玄渊也不再是空壳，而是既有实体武器的杀伤力，又保留了构片变化性的复合武装。“
白禹听明白了。
玄渊的两个核心问题，精神力消耗过大，构片拼凑的形态不如实体武器，被灵霜阙用一个思路同时解决了。
骨架补强度，构片补变化。
各取所长。
灵霜阙还在继续往下说。
“而且，构片的本质是吞纳与兼容，那就没有理由只融合一件武器。”
她抬起头，银色瞳孔中闪烁着灵感迸发的光芒。
“只要契合度足够，玄渊完全可以容纳不止一件武器作为不同的骨架。每一个骨架就是一个预设方案，持有者只需要用精神力选择激活哪一套骨架，构片就会自动沿着对应的骨架成型。”
“当然，这是远景，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嵌入第一件骨架，让玄渊从一件纯粹的意念武装，进化成一件有骨有肉的真正兵器。”
说到这里，灵霜阙的目光从玄渊移到了旁边的天灵道杖上，又从天灵道杖移到了庚金先天剑胚上。
三件东西在她的视线中依次排开。
庚金先天剑胚，极阳金行，刚猛锋锐。
天灵道杖，极阴水行，沉敛内收，增幅灵性。
玄渊，无属性，吞纳万物，以意赋形。
灵霜阙的目光开始在三者之间反复游移。
灵能熔炉的嗡鸣声越来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