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禹将徽记的不同与灵霜阙所处的情境向苏改娓娓道来。
听完后,苏改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你真有个朋友。”
“嗯,我大概明白了,阿禹,你说的那个徽记确实是裁决庭的,不过平时一般接触不到,因为那是罪罚长征中才会用到的徽记。”
“罪罚长征?”白禹回忆了一下,昨天逛了一天资料库也没看到这个名词。
苏改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这不属于裁决庭的日常事务,通常很长一段时间才会组织一次,所以一般裁决官都不知道这件事,都是由大裁决官来操办的。”
“罪罚长征,其实就是个高大上的说法,本质上就是废物利用。”
苏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让白禹听得更明白些,“无想庭管辖着诸多世界,其中有一个世界以宇宙的形式存在着,那个宇宙的情况很特殊,神祇去了有陨落的风险,是生者的禁区,常规军队进去就是送死。但那个宇宙中又存在着危险,裁决庭不能不管,于是,他们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他们将犯下死罪的极恶之徒打上禁制,全部编入一支远征军中,由同样犯下重罪的裁决官带领,定期将这支远征军投入到那个宇宙中进行清理任务,防止危险满溢出来,这就是所谓的罪罚长征。”
“那个徽记的含义,你应该也能猜到了吧?倒悬利剑刺破镣铐,意味着唯有在战斗中方能获得自由,而天平上燃烧的锁链,则代表着他们必须在烈火与死亡中赎罪。”
说到这里,苏改轻笑了一声,“不过,所谓的赎罪,其实就是去当高级炮灰。裁决庭承诺,能够从罪罚长征中活着归来的,就将免去一切罪孽,可惜,目前还没有人成功过。”
极恶之徒?
逐星吗?
白禹心中不由得浮现出灵霜阙的身影来。
感觉她更像极饿之徒。
“所以,我的这个朋友,她就是被投入到罪罚长征中了么?”白禹想了想后说道,“这么看来,她的生还概率相当渺茫了。”
苏改没有一点问白禹是怎么跟处于罪罚长征中的人取得联系的想法,只是说道:“可以这么说,但是你刚刚向我描述的那个关押她的地方并不是监牢,而是储藏室。”
“正常的罪罚军成员在被投放到战场前,会被关押在设有重重禁制的囚室里,那里有专门针对他们能力的抑制器,并且身上会被打上带有编号的镣铐印记以作辨别。”
“无论如何,都没有把高危囚徒关在储藏室的说法。”
“如果你的朋友被关在储藏室里,正如你所描述的那样,有着高强度的禁魔力场和物理隔绝,那么我或许有个猜测。”
“——她根本不在裁决庭的名单上。”
“她可能是个倒霉的偷渡客,或者是误打误撞溜进了那艘船,结果触发了飞船的自动防御机制,对于那艘执行绝密任务的运输舰来说,一旦启航,就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未经授权的生物体而停下。”
“在飞船的主控AI逻辑里,她不是囚犯,也不是战士,只是一个混入了货舱的障碍,或者是等待被清理的有机垃圾。系统把她锁在储藏室里,只是为了防止她到处乱跑破坏了其他贵重物资,顺便开启禁魔力场防止意外爆炸。”
“简单来说,她就是个被不小心打包带走的赠品,跟着那群极恶之徒一起踏上了这场有去无回的死亡长征。”
白禹:“......”
虽然这听起来很惨,实际上也很惨,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吐槽。
这运气,某种意义上也是绝了。
结合灵霜阙之前的说法,白禹隐隐猜到了她是怎么被关起来的。
她不会是接了无想庭的委托给这支罪罚军造物资,结果把自己给落在运输舰上了吧?
给军队运白菜,结果给自己运上战场了?
“看来你这位朋友的运气确实不怎么好。”苏改接着说道,“不过,既然她不在名单上,那事情反而好办了一些。至少在裁决庭的系统里,她不是必须要死在战场的死刑犯。”
“所以,有办法把她捞出来吗?”白禹追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他的命运契约者不能折在这种地方啊。
“很遗憾,没有。”苏改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都没犹豫一下,“如果是还在集结阶段,哪怕这艘船已经起飞了,我都能想办法给你开个后门把人弄走,但现在么......”
“据我所知,这一批次的罪罚长征已经正式开始了,也就是说,那艘运输舰应该已经抵达了那个宇宙中,并且完成了投放。”
“那个宇宙,我们称之为绝渊,现在已经被无想庭从外部完全封闭了,这是一个单向的死亡通道,只进不出。”
“除非这支罪罚军全军覆没,那个宇宙重新归于死寂,又或者,他们真的创造了奇迹,打穿了整个宇宙,净化了那里的污染,否则,封印不会开启,谁也进不去,谁也出不来。”
白禹听得眉头紧锁。
这等于是判了死缓啊。
就在白禹感到棘手的时候,苏改的话锋一转:“虽然我没法把她从那个宇宙里捞出来,但我倒是有办法让她多活一段时间。”
“这样,你把我的权限识别码给她,让她先从储藏室里出来,出来之后不要犹豫,马上去找负责统率这一支罪罚军的裁决官,向其言明情况,申请特殊照顾,这样至少能活得久一点。”
“记住,出来后千万不要犹豫,现在已经到战场了,那群罪罚军成员应该已经都放出来了,直接去找裁决官就好。”
去找裁决官寻求庇护么......
白禹想了想,这确实是最稳妥最符合逻辑的求生之道。
至少在罪罚军大面积战死之前,逐星应该还是安全的。
不过,依旧是死缓,只是死的时间拖后了一点。
但也不一定。
从未有人成功过?
那么,加上终梦殿呢?
“行,我知道了。”白禹说道,“先把识别码给我吧。”
“好。”苏改也不废话,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一串复杂的灵能编码顺着那种玄妙的链接传了过来。
“谢了,哥。”白禹感受着脑海中那串沉甸甸的代码,真诚地道谢。
“跟我客气什么。”苏改的声音越来越轻,显得有些飘忽不定,显然这次通讯的时限已经到了。“那个红景天下次记得买贵点的......还有......别让自己......太累了......”
兹拉——
随着最后一声刺耳的盲音,碗中那根坚挺了许久的金色火柱终于熄灭。
那一碗满满当当的二锅头已经彻底烧干,连一滴水渍都没剩下,碗底躺着那根已经完全碳化一碰就碎的发条,以及一堆黑灰色的药渣。
天台上恢复了正午的燥热与宁静,只有微风吹过,卷起几缕带着焦糊味的草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