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陛下二字，白禹的眼神微微恍惚了一瞬。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当初的那个放牛娃，如今究竟会是何等模样......
摇了摇头，白禹不再多想，带着九川小队离开王府。
***
黑石城的死牢位于地下三十丈，四周铭刻着禁灵阵法，常年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有着张正言的城防令，九川小队一路畅通无阻。
沿途负责看守的黑甲卫在见到令牌的瞬间，便如雕塑般跪地行礼。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而在如今的黑石城，持有这枚令牌的人便是天。
“咔嚓——”
随着厚重的玄铁栅栏被绞盘缓缓拉起，九川小队来到了死牢的最底层。
这里的寒意已经足以让普通人血液冻结，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令人触目惊心的刑具，不少上面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肉。
而在牢房的最深处，两道凄惨的身影正被几根粗大的锁灵链穿过琵琶骨，死死地钉在墙上。
正是昨日还不可一世的王家二祖王玄龄与三祖王玄冥。
此时的两人早已没了金丹真人的风采。
王玄龄披头散发，原本保养得体的面容上，那道被血丝切开的恐怖伤痕尚未愈合，皮肉外翻，显得狰狞无比。
更惨的是他的躯干，因为之前被张正言的官印狠狠镇压，胸腹处的骨骼几乎尽碎，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软塌塌地挂在墙上。
而旁边的王玄冥则更为凄惨。
这位原本精通鬼道的三祖，此刻却瘦得如同骷髅一般，那是被伊悯的[绝境疫]配合血丝抽干了精血与灵力的后果，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再加上同样被官印砸断的四肢，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具风干已久的尸骸。
听到牢门开启的声音，一直垂着头的王玄龄艰难地抬起眼皮。
“是你们......！”
王玄龄认出了九川小队，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究竟是何人？是哪家仙门，哪个世家的人？！明明是活人，为何要与那死人为伍？”
“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会后悔的！那赤霄老贼当年立下的规矩，本就是逆天而行，修士吞吐天地灵气，早已超脱凡俗，为何还要受那凡俗律法管束，为何还要给那些朝生暮死，如蝼蚁般的凡人当牛做马？！”
王玄龄虽身受重创，但此刻提及此事，眼中的怨毒之色却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死死盯着白禹，仿佛要透过这个年轻人看到那个令所有世家大族恐惧了千年的影子。
“什么‘修士当为凡人持剑’，全是狗屁，全是他在痴人说梦！这一千年来，若非我们仙门世家联手御敌，这大炎早就亡了！资源是有限的，大道是独行的，我们争的是长生，不是为了给一群泥腿子当保姆！”
“你们现在帮着那群死人，帮着那个早就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朝廷，就是在自绝后路，是在与天下所有的修士为敌！”
“等到此次事了，仙门绝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会被挂在耻辱柱上，被整个修仙界追杀至死！呵，别以为赤霄老贼会帮你们，他最是会翻脸无情，我王家为大炎守了数百年的国门，如今不一样被他清算？你们身为修士，为何要帮那无情无义之辈？”
王玄龄不甘。
若不是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外来者搅局，他王家怎么会输？他们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而有着如此手段的人，绝不可能是凭空蹦出来的，如今的世道，除了那群死人，哪还有散修？所以必定是仙门世家里出来的人。
这也是王玄龄最愤怒的地方。
这群人明明应该跟他王家站在一起，却背叛了他们，去投了那该死的赤霄。
这岂不是自掘坟墓？
在他看来，并不是王家背叛了大炎，而是大炎背叛了修士，他们只是在顺应天道。
听着这番声嘶力竭的控诉，白禹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好无聊的话语，这样的话语白禹在过去的旅途中听过太多太多了。
正因如此，他才不想要见证这种故事，因为这种故事太俗套了，就像瓜熟蒂落一样，毫无故事性。
他当初会帮赤霄组建燎原军，并不是出于所谓的正义，因为世上本就没那么多正义，他只是想看看赤霄能不能给这个世界带来更有趣的故事而已。
“你问我为什么要帮赤霄？”
白禹好整以暇地说道，“我倒不是要帮他，在确认现在的他是什么情况之前，我并没有站在他那边的想法，只是单纯想要除掉你们这群无趣的家伙罢了。”
“至于我是谁......”
白禹看着王玄龄，回忆了一下后，不确定地说道，“或许，你们听说过‘万象’这个名字？”
万象......
王玄龄的瞳孔剧烈收缩，就连他身旁半死不活的王玄冥，此刻也奇迹般地抬起头来。
显然，他们记得这个名字。
看来一千年也不是太久嘛。
白禹满意地点了点头，招呼了身后的雅洛一下。
雅洛当即上前，结束了两人的生命。
而后白禹唤出轮转之月，两枚三阶月种自他的指尖浮现，分别没入了王玄龄和王玄冥的胸膛之中。
嗡！
一阵奇异的嗡鸣声响起。
只见两人胸口的皮肤下，无数银色的纹路如同植物的根须般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便爬满了他们的全身。
那些原本狰狞翻卷的伤口在银光的滋养下停止了流血，呈现出一种宛如水银般冰冷而坚硬的质感。
他们的尸体并没有像寻常尸变那样变得僵硬腐烂，反而在月种的转化下，开始发生某种本质上的蜕变。
片刻之后。
两具尸体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眼眶之中早已没有了瞳孔与眼白，取而代之的是两轮缓缓旋转的银色新月，透着一股漠视众生的冰冷与死寂。
雅洛在此之前已经为他们解开了锁灵链，两人自墙上落下，向着白禹重重地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