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卷入派系倾轧中了啊。
白禹轻叹了口气。
如今黑石城的情况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发现这个世界是大炎历一千零三年的时候，白禹就已经有预感了。
现在的大炎，并非他当初认识的那个大炎。
一千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太多事情了。
尤其是当初的燎原军骨干全员修行了燎原之法，寿元不长的情况下。
若是赤霄能够像正常的大乘修士一样一直活到现在，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可惜，就在白禹离开这个世界后不久，赤霄就去填海眼了。
即使现在赤霄归来，也不可能一下子将大炎一千年来的局面直接逆转，简而言之，一次性杀不完。
不过没关系。
一次性杀不完，那就慢慢杀。
对于这种烂到根子里的局势，白禹并没有太多的愤怒，反而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当年的大炎也是在一片废墟和绝望中建立起来的，如果这盘棋局已经烂透了，那就把棋盘掀了，重新定规矩。
虽然还没见到赤霄，但白禹隐隐觉得赤霄或许也是一样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指望别人了。”
白禹平静地说道，“张大人，我们愿为守城出一份力，但需要张大人你的支持。”
张正言闻言精神一振，立刻拱手道：“镜月道友请讲！无论是兵马还是资源，只要这黑石城中有的，哪怕是我这条命都在所不惜。只要能守住这黑石城，保住这一城百姓，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能够在当初加入燎原军的，绝大部分都是心怀热血之人，其中当然会混入一些害群之马，但张正言显然不在其中，他是真正愿意为民请命的言官。
若是只靠张正言与他带来的黑甲军，是绝无可能守下这黑石城的，而白禹等人愿意一起守城就不一样了，加上九川小队之前的表现，张正言愿意相信他们。
“张大人，我要你的命可没用，更何况，你的命如今可不属于你。”
白禹微微一笑，说道，“首先，我需要两个人，王玄龄和王玄冥。”
张正言微微有些讶异，要这两个人干嘛？
“那王玄机既然敢投靠狼部，那用他的兄弟来威胁他恐怕没有作用。”张正言还以为白禹是打算用亲属性命来博得王玄机的忌惮，委婉地说道，“谋逆之事乃是死罪，即使投降了也是死，王玄机这种老谋深算之人，应当不会中这种计策。”
“哦，不是这样。”白禹知道张正言误会了，认真地说道，“张大人现在应当是英灵之躯吧？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差不多，我打算将王玄龄和王玄机都变作类似英灵的存在，毕竟在接下来的战役中，他们不添乱就算好的了，更不可能帮我们。”
“所以，干脆把他们变成战力好了，这样我们这边就能多出两位金丹战力。”
英灵......
张正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英灵是好听的说法，这个世界其实有更通俗易懂的用词。
有躯体的叫僵尸，没躯体的叫阴魂。
镜月道友原来有这般鬼道法门，能够在短时间内炼出两具金丹僵尸么......
张正言到底是做大事的人，仅仅是略微一怔，便迅速调整了心态。
若是放在太平盛世，炼制人傀这种事自然是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但如今黑石城危在旦夕，对手又是勾结妖魔的叛徒，与其明日午时将这两兄弟一刀砍了泄愤，倒不如将其炼成战力，去对抗他们自家的大哥和那漫山遍野的妖魔。
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的因果报应？
张正言眼眶中的魂火一定，当即拍板：“好，那两个叛徒就在死牢最底层，我会让人给道友开放权限，只要留着一口气在，随便道友如何炮制。”
“多谢张大人成全。”
白禹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提出了第二个，也是更重要的要求。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样东西。”
“虽然张大人是御史，但这黑石城的防御体系庞杂，若是令出多门，必生乱象，这一仗，我要全权指挥。”
“我要调动所有的黑甲卫，残存的守军，库房内的每一块灵石，每一张符箓，乃至城中所有还能喘气的修士，否则难以守下黑石城。”
这是一个极其越界的要求。
若是换做其他官员，恐怕当场就要翻脸，怒斥其意图夺权，毕竟兵权乃是重中之重，哪怕局势再危急，也很少有人愿意将身家性命完全交托给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两天的外人。
但张正言没有翻脸。
他看着面前这个神色从容的青年，又看了一眼其身后那如同铁塔般的骑士与铃医。他想起了昨日这支小队雷霆扫穴般的手段，也想起了自己作为一个文官在军事指挥上的短板。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张正言沉默了片刻，随即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了一枚雕刻着狰狞獬豸纹路的玄铁令牌。
“啪。”
令牌被重重地拍在了白禹的手心。
“这枚令牌可以调动黑石城内一切防御力量，见令如见本官。”张正言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从现在起，这黑石城的生杀大权，兵马调度，皆由镜月道友一言而决。若有违令不遵者，无论是谁，道友皆可先斩后奏！”
这就是张正言的魄力，既然自己守不住，那就把剑交给能守住的人。
“张大人好气魄。”
白禹握住令牌，感受着上面冰凉的触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既然张大人信得过，那这黑石城就丢不了。”
说完，白禹不再多言，转身便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张正言略带颤抖却无比郑重的声音。
“镜月道友！”
白禹脚步微顿，侧过身去。
只见那位一身脏污官袍的亡灵御史，正对着他们的背影，缓缓弯下腰，长长地作了一个揖，行了一个无比隆重的拜礼。
“此战凶险，拜托诸位了！”
张正言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若诸位能助我大炎守住这黑石城，护佑这一城百姓免遭涂炭，待到来日回京，张某必亲自向陛下请功，哪怕是拼了我这残躯，也要为诸位求来应得的封赏与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