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2日,这同时也是白禹的生日。
准确的说,是他被收养的日子,白禹确切的出生日期已不可考,于是约定就以这一天作为他的生日。
现在白禹回忆起来,“北极星特大脱轨事件”从一开始就笼罩着谜团。
根据官方给出的说法,G-4444次列车遭遇了重大脱轨事故,无一人生还,但是白禹记得很清楚,当时苏改分明也在G-4444次列车上。
苏改和他们的父母那时候正参加完一个比赛,从外地坐车回来,白禹则是留在本地上学,放学后回家等着三人回家一起给他过生日。
等到最后,得到的却是事故发生的噩耗。
因此白禹记忆犹新,他很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问题。
然而,报道中却从来没谈到过这一点,苏改的名字从未出现在乘客名单上。仿佛在世界的认知里,那趟列车上的人全都死绝了,苏改并不存在于G-4444之上。
如果那次事件中存在着超凡因素的话,似乎就能够解释得通了。
与超凡有关的事件,最终给常人的解释都将会经过粉饰,变得能够为常人所接受。
“......是。”面对白禹的质问,苏改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浓稠的夜色,声音有些飘忽,“现世所面临的危害不只有来自幻世的侵袭,由于现世的特殊性,在现世中有时会发生特殊的超凡现象,例如某个区域整体坠入魔境等等。”
“G-4444次列车就是遭遇了类似的情况,但比那还要特殊,12月12日的那天晚上,整条列车都在一瞬间内被剥离出了现世的物理法则,坍缩成了一个独立的异常闭环。”
“那不是单纯的空间错位,而是一种概念上的置换。在那之后,我有专门调查过与G-4444相关的信息,按照官方的勘察报告,G-4444次列车是因为山体滑坡导致的机械性脱轨,现场惨烈,无人生还,但那只是表象。”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此刻却倒映着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无限拉长的寒夜。
“真实的G-4444次列车并没有撞毁在山谷里,它驶入了一段不存在于地图上的隧道,然后其本身变成了一种现象。”
“现象?”白禹眉头紧锁。
“对,一种永不停歇的现象。”苏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对于外界来说,那只是一次瞬间发生的灾难,但在车厢里,那是一次永无止境的行驶,当初所有的乘客都与G-4444融为了一体,化作了这道异常现象的一部分。”
“他们就像被困在地上的亡灵,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在座位上,随着列车驶向虚无。”
“没有撞击,没有爆炸,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逐渐被同化为列车一部分的乘客。我正是在那次事件中因为刺激而侥幸成为超凡者的,如果不是这样,我应该也会成为G-4444的一部分,就像......爸妈那样。”
“就在此时此刻,G-4444应该还在某个地方行驶着,我在成长起来后曾经试着去找过它,但它很聪明,懂得利用现世的漏洞来隐藏自己,也知道要是遇上现在的我会被我拆了,所以一直在躲着我。”
“我应该是没办法找到它了,阿禹,我有一种预感,它或许会找上你,特别是现在你不再是幻想绝缘者了,这个概率会大大提升。”
白禹静静地听完了苏改的话,这时轻轻摇了摇头。
“你瞒着我的事情还真多。”他幽幽地说道,“不过你放心,如果它找上我的话,那我会把它拆了的。”
北极星特大脱轨事件作为波及了数百人的惨案,在当初可以说是全国闻名。
哪怕是与东城市相隔千里的城市也听闻了这件事,一时之间可谓是风声鹤唳,连带着当时乘坐动车的人都少了很多。
而白禹作为当事人家属,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的心情则更是复杂难明。
但遇到这天灾般的不可抗力,他又能去怪谁?
而现在,他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这辆列车是活的。
既然是活着的东西,那就可以被杀死。
苏改正打算说些什么,就在这时。
“滴!滴!滴!滴!!!”
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起,瞬间打破了房间内的静谧。
声音的源头,正是苏改一直藏在袖口下的左手手腕。
只见那枚原本呈现出暗哑银灰色的禁神环,此刻正疯狂地震颤着,表面的金属结构如同融化的蜡油般开始扭曲发红,并在眨眼间迸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红光。
一股恐怖到令空间都产生波纹的威压正顺着禁神环的缝隙向外溢出。
[警告!警告!]
[检测到佩戴者‘烛空之君’灵能波动剧烈上升,已突破阈值上限!]
[一级拘束阵列已过载……二级拘束阵列已崩坏……]
[警告!现世规则排斥反应加剧,空间锚点正在解离。]
[请佩戴者立即前往‘墙’之节点进行离境登记!重复,请立即离境!执法者信号已发送!]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禁神环中传出,听起来十分急促,催促着苏改赶紧离境,要把这颗定时炸弹送出现世。
苏改皱了皱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已经处于崩坏边缘的金属环,不满地啧了一声:“啧,这玩意属实是不禁用,还禁神呢,我还打算再多待一段时间,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都撑不住......”
禁神环的作用就是监视并限制即将登神的君王,防止他们在这关键时刻给现世整个大活。
现在这禁神环的表现显然是限制不住苏改了,所以就开始发出警报。
“还真是突兀,连最后告别的时间都不给我留啊。”苏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我得走了,不然马上神寰就得来一大堆人把我强制遣返了,那就太不体面了。”
就在这时。
“砰!”
白禹房间的大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那是真的推,力道大得门板都差点撞在墙上弹回来。
穿着一身毛绒睡衣,头发乱糟糟的黄泽灵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睡眼惺忪,一副刚刚被吵醒的样子。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这大半夜的又在干什么?”
黄泽灵环视四周,“我刚听到警报声,还以为我家的警报系统响了……哎?”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中央的两人身上,然后又移到了桌上那两个空荡荡的可乐罐上。
此时此刻,白禹靠在窗边,苏改坐在椅子上,两人中间摆着肥宅快乐水,虽然苏改的手腕处尖锐的警报声依旧没停,但整体画面依然显得极其和谐。
“呃……”
黄泽灵眨了眨眼,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俩兄弟:“大半夜的你们不睡觉,就在这儿喝可乐?”
“这是什么新的送行仪式吗?怎么也不给我准备一瓶?”
虽然嘴上说着烂话,但当黄泽灵的视线触及苏改手腕上那濒临破碎的禁神环时,他眼底的嬉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情绪。
禁神环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给君王最后弥留现世的时间。既然禁神环破碎,那就代表着时间到了,不能再停留在现世贪恋红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