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禹像第一次招募疫医时那样,在虚空中写下了那段招聘广告。
一行行金焰文字在虚空中浮现,随后没入光球之中。
[此乃一切命运的尽头,诸天万界的终点。]
[若你怀有未尽之夙愿,身处倒悬之危,又或有无可挽回之遗憾。]
[当执此函,应誓而来。]
[万事万物将迎来逆转之机,亿万的光辉,亿万的可能。]
随着文字的注入,光球猛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消散。
下一刻,一道道投影开始浮现。
最初的几个画面一闪而过。
在充满迷雾的蒸汽都市中,一位正欲扣动扳机的侦探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文字,摇了摇头,将烟斗磕在桌上。
“不需要,谜题需要自己来解才有趣,假于他人之手,又如何能称得上是真正的侦探?”
浩瀚的仙侠世界,正在渡劫的修士看着天劫中夹杂的金字,冷笑一声。
“心魔劫?雕虫小技!”
一剑斩碎了契约投影。
投影不断变换,消失,周而复始。
果然,只有像伊悯那样身处绝境之人才会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邀请。
白禹也不意外,反倒是颇感兴趣地关注着那一个个消散的投影。
随着他成为超凡者,眼界自然也开阔了许多,之前很多看得一知半解的东西,现在都能看出其中的意味来。
虽然投影只有一小段,但也满足了白禹的好奇心。
一边视奸投影,白禹一边于心中默默祈祷着:“来个承伤来个承伤来个承伤来个承伤......”
众所周知,一个没有承伤的队伍,容易大难临头各自飞。
白禹不介意成为队伍中那个付出的人,只是这样会限制他的能力,若是有一位能够承受关键伤害的队友,就能够将白禹解放出来去做更多的事情了。
终于,在一道道投影消散后,一份契约变得凝实了起来,并没有像其他契约那样消散。
并且,在契约的最后,有字迹正一笔一划的出现。
“成了?”
白禹向那份契约所对应的投影看了过去。
那是一片被硝烟和血色笼罩的战场,天空呈现出病态的暗红,仿佛随时会滴下脓血。
大地干裂,无数深不见底的裂缝中喷涌出黑色的魔气。
在这片炼狱般的景象中,一道巍峨的身影如铁塔般伫立。
他全身都被一套厚重的板甲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套甲胄曾经或许缭绕着光辉,在阳光的照射下令人无法直视,但现在早已被岁月和无数次战斗侵蚀得面目全非。
甲叶上布满了深褐色的血痂和触目惊心的抓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锈蚀得发黑,露出下方同样残破的衬甲。
即便如此,这具甲胄依然履行着它的职责,将其主人保护在内。
在那道身影脚下,各种形态狰狞的恶魔尸体堆积成山。
有的头颅被砸碎,有的胸膛被贯穿,黑色的魔血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流淌过他那双满是污泥的铁靴。
他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手中的长剑已经断裂,只剩下半截宽厚的剑身,上面布满了崩口。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沉默的钢铁雕塑。
契约上浮现的字迹一顿,冥冥之中,白禹意识到了什么。
[契约已订立]
投影中展现的画面相当吓人,白禹却眼前一亮。
“好好好好好,看起来就是个能抗伤害的!”
你看看,这厚重的甲胄,再看看这高大的身躯,还有脚下的尸骸,看起来就很靠谱。
白禹暂且将他称作“骑士”。
虽然不知道对方能不能顺利接纳进九川小队,至少职能是对了。
准备了一下后,白禹对他发出了邀请。
***
战场。
厮杀。
无休止的厮杀。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挥剑了。
手中的重剑早已不是那柄曾在圣光下熠熠生辉的“圣堂之誓”,而是一柄从炎魔手中缴获的沉重斩首剑。
“吼——!”
一头浑身燃烧着地狱烈焰的恶魔咆哮着向他扑来。
他没有躲避。
或者说,他那早已僵硬的亡灵之躯也不允许他做出太过灵活的闪避。
他只是双手握紧剑柄,迎着那扑面而来的热浪,踏前一步,将全身的力量全部灌注进这一剑之中。
“轰!”
重剑与利爪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恶魔的利爪寸寸崩断,而重剑的锋刃也顺势斩入了恶魔的肩胛,深深地卡在了骨骼之中。
恶魔痛苦地嘶吼,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他的头颅喷出一口炽热的熔岩。
他没有松手,任由那滚烫的岩浆浇淋在头盔和铠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同时更加用力地压下剑柄,右脚猛地踏在恶魔的胸膛上,借力将剑刃彻底压入,直至贯穿心脏。
恶魔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堆燃烧的灰烬。
他抽出重剑,剑身因为高温而变得通红,但他那双覆满铁锈的手套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拄着剑,在那堆灰烬旁喘息着。
亡灵不需要呼吸,但这已经成了他生前残留的习惯。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曾经是一个活人。
对了,他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记忆斑驳褪色,许久之后,他才终于想起来。
圣雅洛。
由圣光教会赐予的圣名。
可惜现在,他已经堕落为了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