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斯虽然跌落到了三阶,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和身为君王的技巧却并没有消失。
这一扑不仅速度极快,更是暗含了数种致命的变招,只要白禹敢硬接,她的后续连招就能瞬间将他的脑袋拧下来。
然而。
面对这快若闪电的扑杀,白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被面甲覆盖的脸庞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双眼眸中红光一闪。
[第一特性:裁决印记——锁定]
嗡!
在艾瑞斯的视野中,一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十字准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身上,死死锁定了她的眉心。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所有的动作轨迹,所有的灵力流动,甚至连下一步的落点,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白禹并没有选择闪避,而是抬起被臂甲完全包裹的左臂,像是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直接迎上了艾瑞斯的利爪。
砰——!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防空洞中回荡。
艾瑞斯只觉得自己的爪子像是抓在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寒铁上,反震之力让她的指骨都在隐隐作痛,从那甲胄表面传来的神圣灼烧感,正顺着她的指尖疯狂侵蚀她的血肉。
“滋滋……”
墨绿色的毒烟在接触到神恩护盾的瞬间就被净化成了虚无。
艾瑞斯惊怒交加,她借着反震之力凌空翻身,双腿如鞭,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向白禹的腰侧。
白禹身形一沉,右腿后撤半步,稳住重心,右手顺势探出,精准地抓住了艾瑞斯的脚踝。
轰!
背后的真气推进器骤然喷射出耀眼的尾焰。
白禹就像是一辆突然加速的重型坦克,抓着艾瑞斯的脚踝,抡圆了手臂,狠狠地将她砸向了旁边的混凝土墙壁!
砰!!!
墙壁崩裂,碎石飞溅。
艾瑞斯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嵌进了墙里。但她毕竟曾是六阶君王,身体的柔韧性和抗击打能力远超常人。几乎是在撞击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就诡异地扭曲,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般挣脱了白禹的控制,反身一爪抓向白禹的咽喉。
这一击刁钻至极,正是白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
艾瑞斯眼中的杀意暴涨。
但就在她的利爪即将触碰到那层护盾的瞬间。
白禹的右手虚空一握。
一柄造型修长,枪尖闪烁着森冷寒芒的战枪凭空出现。
[猎魔长枪]
枪身之上的金色纹路瞬间点亮,与身上的猎装产生共鸣,一股“必中”的因果律动在枪尖凝聚。
[主特性:神狩之锋]
噗嗤!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突刺。
但这记突刺却快得超出了艾瑞斯的反应极限。
后发先至。
那柄饱饮了神圣权柄的长枪,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艾瑞斯挥舞的利爪防御,无视了她体表的护体毒雾,直直地贯穿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挑在了半空。
艾瑞斯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在被灼烧,痛贯天灵,但她绝不会就此引颈受戮。
“夜幕·雾隐!”
艾瑞斯的身体骤然崩解,化作一团墨绿色的浓雾,瞬间从长枪的贯穿处挣脱,向着防空洞的出口逃窜。
她怕了。
这个人类根本不是普通的一阶,她落魄至此,失去了权能与所有的装备,居然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白禹看着那团急速逃离的雾气,深吸了口气。
他没有去追,而是将手中的猎魔长枪缓缓抬起,枪尖遥遥指向那团雾气。
[第二特性:天命贯杀——锁定]
一股无形的因果线瞬间连接了枪尖与艾瑞斯的真灵。
紧接着,枪身开始剧烈震颤,一股象征着万物终结的灰败气息从枪身内部弥漫而出。
它感知到了猎物的虚弱,嗅到了那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火。
对于这柄[猎魔长枪]而言,当猎物露出背影逃窜的那一刻,审判的锤音便已落下。
[第三特性:终末裁断——激活]
紧接着,白禹调动起体内神恩引擎泵出的所有神圣动力,将自身的意志与灵力高度压缩,尽数灌注进这一枪之中。
[天陨碎星]
轰隆隆——
狭窄的地下防空洞内,竟然响起了星辰崩塌般的恐怖轰鸣声。
在艾瑞斯的感知中,身后那股原本只有三阶强度的威胁,在这一瞬间拔高到了足以毁灭一切的层级。
“天坠……必杀!”
伴随着白禹的一声暴喝,猎魔长枪脱手而出。
那已经不再是一杆枪,而是一颗正在坠落的暗金色流星。
它拖着撕裂空间的尾焰,无视了物理距离,无视了能量屏障,甚至无视了艾瑞斯化雾的无敌帧,以一种无可阻挡的霸道姿态,轰然撞入了那团墨绿色的雾气之中。
流星贯穿雾气,狠狠地钉在了防空洞尽头的混凝土墙壁上。
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碎石如子弹般横飞。
当烟尘散去。
只见艾瑞斯已经被打回了原形,她那具完美的躯体此刻胸口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整个人被长枪死死地钉在墙上,就像是一只被制成标本的蝴蝶。
[终末裁断]的力量正在疯狂破坏她体内残存的生机,粉碎她最后的一丝抵抗意志。
艾瑞斯的气息迅速衰弱,最后一抹真灵也即将溃散。
“咳……咳咳……”
艾瑞斯口中涌出墨绿色的血液,她死死盯着一步步走来的白禹,眼中满是不解与绝望:“卑贱的镜界人,凭什么,凭什么能做到这一步,你究竟是谁?”
一百二十四年的计划,明明一切都准备好了,究竟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我是谁并不重要。”
白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走到被钉在墙上的艾瑞斯面前,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柄依旧燃烧着神圣火焰的猎魔长枪。
白禹手腕发力,将长枪连同挂在上面的艾瑞斯一起,从墙壁中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碎石滚落,艾瑞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就像是被串在烧烤签上的猎物,无力地悬挂在半空。鲜血顺着枪杆滴落,在积水的地面上晕染开墨绿色的花朵。
这一幕,与那个绝望梦境中的场景何其相似。
只不过,被挑在枪尖上的人,从白禹变成了艾瑞斯。
“重要的是,这次你输了。”
白禹单手持枪,将濒死的君王举到自己面前,解除了身上的[神圣猎装]。
暗金色的甲胄化作流光消散,露出了他那染血的黑色风衣,以及胸口处那一抹清冷的银色光辉。
“你……”
艾瑞斯艰难地抬起头,想要最后诅咒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但下一刻,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到针尖大小,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亵渎,也最让她绝望的景象。
随着白禹解除了[神圣猎装],他胸口处一直被神圣动力掩盖的那一抹光辉,终于毫无保留地展露在艾瑞斯眼前。
那里,一轮虚幻而神圣的银月正在缓缓转动。
它散发着比月光更清冷,比生命更古老,比神性更崇高的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具象,而是……
“轮转之月?!”
哪怕面临死亡也依旧毫无惧色的艾瑞斯,在这一刻彻底破防了。
“怎么可能?!那是母树亲自凝聚的‘圣枝’,是只有被选中的神座继承者才有资格拥有的权柄!”
“你怎么会有?你甚至……甚至已经融合了它?!”
作为一个为了成神而奋斗了千年的君王,艾瑞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那是通往至高神座的唯一钥匙。
换句话说……
眼前这个被她视为蝼蚁,视为异端的人类,从法理上来说,竟然是……
树灵一族未来的神祇。
“不可能,不可能,母树怎么可能认同你,你不过是个镜界人,甚至不是母树的子嗣......”
艾瑞斯无法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镜界人居然有资格持有圣枝。
她拼死守护的种族荣耀,她引以为傲的高贵血统,在这个人类胸口的那轮银月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白禹没有理会她的崩溃,只是伸出手,引动轮转之月。
银白色的月华随之浮现,将艾瑞斯覆盖。
艾瑞斯死死盯着那轮银月,崩溃的情绪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这位征战千年的枯荣君王,脸上那原本因信仰崩塌而露出的绝望与惊愕,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到极致的释然。
“……原来如此。”
她没有再质问,也没有再求饶。
作为君王,她太清楚命运这个东西有多么荒谬。一百二十四年的筹谋,无数同胞的鲜血,最后竟然成就了一个异族人登神的阶梯。
这很讽刺。
但这就是败者的结局。
她终于意识到,今晚树灵的大败,根源不在于神寰,不在于无想庭,甚至不在于看似强大的苏改,而是源自眼前这个男人。
“看来,这就是母树的选择吗……”
艾瑞斯艰难地抬起头,那双翠绿眼眸第一次没有带着任何轻蔑与杀意,而是以一种平等的甚至是审视未来的目光,深深地注视着白禹。
“虽然我不甘心,我不明白……”
艾瑞斯惨笑一声,嘴角涌出大量的墨绿色血液,但她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没有让自己露出任何软弱的姿态。
“但既然是你赢了,那就拿去吧。”
“如果这就是母树的意志……那就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在月华的冲刷下,艾瑞斯的躯体迅速崩解,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白禹的胸膛。
光芒收敛,防空洞重归死寂。
艾瑞斯彻底消失了,连同她的野心与骄傲,还有那长达一百二十四年的漫长算计,都在今夜化作了尘埃。
白禹站在原地,胸口的银月光辉缓缓收敛,重新隐没于肌肤之下。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是积压在心头已久的郁结。
好长的一场梦。
从他被艾瑞斯杀死的那一天起,直到今天,这场梦终于醒了。
并没有再回头看那片埋葬了君王的黑暗,白禹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伴随着单调而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顺着螺旋向上的台阶走向出口。
越往上走,那种阴冷潮湿的霉味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着露水与尘埃气息的晨风。
当他推开防空洞那扇生锈厚重的铁门,迈出最后一步时。
一束刺目的光辉,毫无征兆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白禹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在额前,微微眯起了眼睛。
天亮了。
东方的地平线上,那一抹浓重的夜色终于被撕裂。一轮金红色的朝阳正奋力挣脱云层的束缚,跃出天际。
那不是苏改权能所化的虚幻烈阳,而是真正属于现世,属于人间,属于新的一天的太阳。
金色的晨曦如同洪流般倾泻而下,给这座满目疮痍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老城区,远处的广电大楼,还有那些劫后余生的街道,都在这光芒中苏醒。
没有星际舰队遮天蔽日的阴影。
没有异族肆虐的凄厉嘶吼。
也没有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用藤蔓贯穿他胸膛的噩梦。
车水马龙的喧嚣声隐隐约约从远处的主干道传来,那是这座城市重新开始运转的心跳。
白禹站在晨风中,看着这轮初升的太阳,任由那温暖的光线洒在他染血的脸庞和风衣上,驱散了一整夜的寒意。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直到肺部微微刺痛,才确信自己真的活在当下,活在没有被毁灭的未来。
“早安,东城市。”
白禹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迎着朝阳迈开了步伐。
梦,醒了。
至于艾瑞斯,虽然最后显得很帅,但还是别见了。
“别让我再梦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