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悯微微皱眉,仿佛在回忆着极其可怕的事情。
“在我的故乡,曾有过这样一场灾难。灾难发生在一座繁华的沿海城市,在短时间内,全城居民都因干渴而死,这一场灾难轰动一时,有很多有名的炼金术士,瘟疫医生与学者前往那座城市展开调查。”
“起初,调查者们在初步调查后,都认为城内发生了一种能瞬间剥夺生物体内水分的恐怖瘟疫。但当他们仔细调查后,却发现那座城市的蓄水池是满的,每一户人家的水缸里都盛满了清水。”
“瘟疫再一次爆发了,前往那座城市的调查者损失惨重。”
“直到最后,一位幸存的调查者才在崩溃前传递出了真相。城内确实爆发了瘟疫,但那根本不是剥夺水分的瘟疫,那瘟疫所传播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概念。”
“水是有毒的。”
“所有认知到这个概念的人,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心底里认同这个真相。他们守着满城的水源,却因为坚信水是剧毒而不敢饮用,最终全都活生生地渴死在了水井旁。”
“这种瘟疫无形无质,难以察觉,只有认知到这个概念的人才会被感染,同样的,也只要认知到这个概念就会被感染。”
在听了伊悯这番话后,白禹心中浮现出了一个词来。
模因。
当对某个信息产生认知时便会产生危害,与伊悯的描述十分相似。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有些事情就能够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那些渊行者们看起来病入膏肓,在它们身上却找不到任何瘟疫踪迹?
原因是它们作为计划的执行者,比东城市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神赐瘟疫的概念。
越认知,越清晰,中毒也就越深。
因为并不存在具体的瘟疫,所以就没办法找到瘟疫的样本。
初始版本的神赐瘟疫还需要用真气等媒介来传播,而如今在东城市潜伏的神赐瘟疫,已经进化到了用一句话,一段文字就能够传播的地步。
树灵甚至不需要大费工夫,只需要编一个故事,让这个故事在东城市广为流传就可以了。
当这个故事被人们所认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成为了神赐瘟疫的感染者而不自知。
若不是出了白禹这个变数,直接用倒推的手段确定东城市已经病入膏肓,恐怕直到瘟疫爆发的那一刻,这场无形的感染才会被发现。
“多谢了,伊悯。”白禹向伊悯说道,“要怎么做才能够解决这一次的问题,我大概有思路了。”
伊悯有些担忧地看着白禹,白禹刚刚询问她的时候所透露出来的意味,代表着他还要再与树灵,与神赐瘟疫对垒一次。
上一次编号世界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即使重来一次,伊悯都没有信心一定能够取胜。
但她最终没有多问,她相信白禹的判断,就像白禹相信她的专业一样。
“千万小心,队长。”伊悯只是说道,“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请尽管说。”
“嗯,确实有。”白禹想了想后说道,“这或许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队长,你说。”伊悯打起精神来,看向了白禹。
白禹却招了招手,将银锁给招了过来。
“这是银锁,你上次见过的,作为那一场噩梦的噩梦之核,若是没有它的话,那一场噩梦就无法展开。”
伊悯看着银锁,若有所思。
她自然是记得银锁的,在上一次噩梦的最后,就是白禹将其从噩梦中救了出来,然后终结了噩梦。
“现在,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我把它升级......不,准确的来说,是把瘟疫降级,让银锁能够成为这一场噩梦的核心。”
***
等到白禹从终梦殿中回归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早晨。
整座城市才刚刚从迷蒙中苏醒,伸展身子,活动躯体。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房间的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带。
窗外传来了第一班公交车驶过的引擎声,对岸的居民楼中鼎沸的人声以及几声清脆的鸟鸣。
一切都显得如此鲜活,看似只是无数个平凡日子的重演,与他刚刚在终梦殿中推演的那即将吞噬一切的模因瘟疫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摇了摇头,白禹准备去找找寄宿着模因的信息,这并不难,东城市不大也不小,这座城市每天都会有新的故事出现,也会有旧的故事被遗忘,但树灵若是想要将瘟疫遍布全城,那么就不会押宝在一条信息上。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震动声响起。
不是无想庭下发的“灵通”,而是他那台放在床头柜上,几乎快被遗忘的普通民用手机。
因为“灵通”同样可以当做普通手机来用,所以这段时间白禹基本上都只携带“灵通”,原本的手机都放在家里。
白禹走过去,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浮现出一条新消息的提示。
这条新消息来自他的联系人。
周秉川。
当初白禹第一次与周秉川会面时,是在树灵袭击无想庭后的碰面会上,周秉川作为白禹的粉丝,第一时间就跟白禹交换了联系方式。
终于还是来了吗......
白禹垂下眼眸,解锁了手机,点开了信息的具体内容。
短信内容很短,没有任何关于树灵或眼下危机的字眼,看起来就像是一次不合时宜的读者对作者发起的询问。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直面倒影之地,盼复。”
该说不愧是我的粉丝吗,都这种时候了还喜欢玩隐喻......
白禹轻叹了口气。
在东城市,符合这个描述的地点,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