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一位裁决官的判断，几乎等同于最终的执行律令。
白禹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对自己身处的组织有了更详细的了解。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一阵混杂着引擎轰鸣与脚步声的骚动从大楼外隐隐传来。
白禹睁开了双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百叶窗的一角。
只见治安司大楼前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刺眼的探照灯，数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医疗急救车闪烁着红蓝相间的警示灯，却没有鸣笛，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紧接着，一支由重型装甲车和战术车辆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
车队停稳，后方的装甲车门打开，最先下来的，是几名浑身浴血，搀扶着同伴的治安司骨干。
他们正是早上随同周秉川一同出发的精英，此刻却个个带伤，脸上写满了悲痛。
周秉川的身影最后才从车上走下。
他那身长风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破烂不堪，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倦。身后那灵体同样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他看了一眼早已等候在旁的医疗人员，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去救治伤员。
“四个阵亡，当场确认。”一名警员声音沙哑地向张思远汇报，“七个重伤，正在抢救，我们没能把所有人都带回来......”
渐渐的，一名名警员自大楼中走出，站在了队列前，默默地看着那些或受伤或死去的同僚被抬下车，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白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几具被白布盖着的担架上。
“为什么不让我加入联合行动组？”王雄高大的身影猛地冲了出来，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充斥着血丝，死死地盯着周秉川。
“周秉川！”他低吼着，仿佛困兽在咆哮，指向那些被抬上急救车的重伤员和那四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那股被压抑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要是有我在联合行动组，根本就不会弄成这个样子！”
“这是司长的决定，我无权过问。”周秉川强撑着疲倦抬起头，看着王雄说道，“而且，不可能把所有力量都放在一块，你没加入联合行动组，那林海天就加入联合行动组了么？总要有人在关键时候能站出来，全部都派出去了，谁来撑？我们出去的这段时间市里出事了，谁去处理？”
“我当然也不希望出现伤亡，但这就是战争，这是现世与树灵的战争，战争就会有牺牲，王队长，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吗？”
周秉川看向周围情绪低落的警员们，难得露出了严厉的模样。
等到白禹下楼的时候，王雄已经离开了，周秉川则坐在台阶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烟斗，任由烟雾缭绕在他的脸上。
姜辉这时也已经带队回来了，看着治安司的情况，轻叹了口气，坐到了周秉川身边，并示意白禹也坐过来。
“我们把那里全翻了个遍，只找到四个，剩下的要么是跑了，要么就是藏得实在太深，都交到行动组了。”
姜辉言简意赅地说道，“辛苦了，周顾问，把最难啃的骨头交给你们。其实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分兵的，一起动手最好。”
“那恐怕就不是四个，而是鸭蛋了。”周秉川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低沉地说道，“树灵又不是蠢货，不会一直留在原地等我们去抓。”
“从来没有什么最好的选择，我还说最好我们现在有一百个大超凡者可以随意调动呢，那就不用担心到底有敌人有多少，会不会声东击西，全部横扫过去就好。”
“但有一点能够明确，既然东城市里有如此多的树灵，那么树灵对东城市一定所谋甚大，我打算向司长汇报，向上面请求支援。”
“能有支援那再好不过了，现在的情况不是单单东城市的班子能解决的。”姜辉站起身，说道，“我也得回去找司长要支援了，希望还来得及，走了。”
姜辉将之前周秉川借给他的灵体还了回去，然后走向了牺牲的警员身前，向他们三鞠躬后转身离去。
白禹见状也想到了聆讯还在自己身上，伸出手腕：“周顾问，多谢你的灵体信使，现在物归原主。”
周秉川点了点头，同时，他身后那黯淡的灵体浮现了出来。
就在这灵体出现的瞬间，白禹手腕上那道聆语所化的流光也自动浮现而出，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那个巴掌大小身着古典长裙的温柔女性虚影。
聆语似乎对周秉川身后的灵体极为亲昵，它欢快地绕着那具灵体飞舞了两圈，最后甚至调皮地停在了灵体的肩膀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白禹。
周秉川身后的灵体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几不可见的温柔笑意，其伸出半透明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聆语的头顶，聆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直到聆语玩够了后，周秉川才收回了灵体，将烟斗磕了磕，熄灭了烟草，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与眼下局势毫不相干的问题：
“温明老师，你知道我是通过哪部作品认识您的吗？”
白禹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
“这我还真不知道，因为我的作品都不怎么畅销，即使想要从销量上来分析也难。”
白禹想了想后说道，“不过，如果按周顾问的性格......《圣母街的死魂灵》？”
周秉川摇了摇头，说道：“销量不是温明老师您的问题，如今神寰的实体书市场就是这个样子，教辅占大头，流量占小头，一部作品畅销与否跟作品本身的关系不大。”
“《圣母街的死魂灵》固然优秀，不过让我接触到您的作品，其实是《倒影之城》。”
《倒影之城》？
白禹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