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之城》是白禹的第一部作品，通篇充满了故弄玄虚的隐喻和连他自己现在都快看不懂的伏笔，能够出版都是个奇迹，总共就没卖出过几本，周秉川居然能找到它，还是通过它认识自己的。
白禹的语气带着一种真切的疑惑：“周顾问，你是怎么找到那东西的？”
“所以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周秉川身上那股疲惫感仿佛都消散了些许。
“您可能觉得《倒影之城》显得稚嫩，但其中所构筑的那个现实与虚幻颠倒，猎人与猎物身份互换，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倒影的世界观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双线叙事并不显得杂乱，当读者最后发现，那个所谓的追捕者追捕的其实是他过去的自己，而流亡者才是那个真正继承了真实的存在时......那种宿命感和结构性的欺骗令我感到战栗。”
“我当时就断定，能写出这种故事的人，他的心绝对不拘泥于这个平凡的现世。”周秉川的语气充满了笃定，“所以，我找到了您的所有作品，一一拜读。果不其然，每一部都是匠心之作，就是说句不好听的，温明老师，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卖出去。”
白禹一时无言。
他有点害怕了。
原来线下遇到自己的狂热粉丝是这种感觉。
给他都整不自信了。
“太过奖了，周顾问。”白禹诚恳地说道，“不过，如果你喜欢我的作品，那就再好不过了。”
周秉川脸上短暂亮起的光芒又黯淡了下去，目光从白禹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几具被白布盖住的担架上。
他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声音低声说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温明老师，您还是太谦虚了。或许，也有我在您的故事里，看到了太多熟悉的东西的原因。”
他那只没有拿烟斗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现实与虚幻颠倒，猎人与猎物身份互换......”周秉川苦笑一声，“我们以为自己在狩猎树灵，在拯救这座城市......”
“可到头来，谁又是真正的猎物呢？”
周秉川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牺牲的警员，仿佛那会触动他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我的妻子也是治安司出身。”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白禹的耳中，“她和这些警员一样，也是在一次这样的行动中牺牲的。我继承了她的遗志，选择继续在治安司为了守护人民而战斗，可到头来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我守不住她，也守不住他们。”
“我有时候在想，要是我再强一点，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但，即使强如司长，乃至是在墙外守望着现世的神祇们，也有着不如意之事，也不得不被各种各样的桎梏所束缚。”
“这偌大的星海，终究是没有一片净土。”
周秉川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又想起了什么，自嘲地笑了笑：“这就像您在《圣母街的死魂灵》里写的，那个老侦探穷尽一生去追寻绝对的正义，最后却发现，他所站立的圣母街本身，就是建立在最大的非正义之上。他所有的正义，都只是在为那座罪恶的城市修修补补。”
“有时候，我感觉我们......也就是在修修补补罢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是不想再沉浸在这种负面情绪中，缓缓站起身。
“抱歉，白禹先生，人老了，话就多，还耽误了你休息。”周秉川说道，“我要去向司长做报告了，要一起去吗？”
白禹摇了摇头：“我打算去特别物证处理组看看，看有没有什么进展。”
“那我就先告辞了。”周秉川微微躬身，随后走向了大楼之中。
白禹目送着他离去，心中若有所思。
《倒影之城》么？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回忆了一下，便想起了《倒影之城》的结局。
那还真是令人意外的结局。
***
等到白禹回到黄泽灵家中时，已经是清晨时分。
黄泽灵似乎一宿没睡，一直在这边等着他。
在看到白禹回来后，他终于松了口气，一边迎过来一边说道：“你小子，第一次出任务就干了个通宵，这样下去怎么得了？难道以后天天都打算这样？工作不是这么干的，这样干太吃亏了。”
“治安司那边情况不太好，就多待了一会儿。”白禹将大衣挂在衣架上，说道，“我当然也想当薪水小偷啊，但是林副官太认真了，我又不好自己坐着专车跑了，回家整理一下就得再过去了。”
“对了，老黄，之前说好的二阶超凡知识呢？”
白禹特地跑回家一趟就是为了超凡知识来的。
联合行动组那边一堆事情，原本治安司因为树灵的威胁就乱得不行，警员牺牲更是将这种氛围提升到了巅峰。
虽然说不见司长，但那位司长还是露面了，并且坐镇指挥做了一系列安排，不只是东城市，整个明光府都被惊动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可以预计到的是接下来有好几场硬仗要打，多几个超凡知识傍身更重要。
“这个我自然准备好了，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黄泽灵摆了摆手，说道，“苏改联系我了，他说他已经在‘墙’那边了，正在等手续，我就把你最近的情况都跟他说了，他很惊讶，让你有空了联系他，我正打算给你打电话呢，你就回来了，那正好，赶紧打过去吧。”
说着，黄泽灵就拿出了无想庭下发的“灵通”，将苏改的联系方式共享给了白禹。
白禹拿出了自己的“灵通”，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苏改”两个大字，眨了眨眼。
回来了？
终于要回来了。
很难形容白禹现在的心情。
苏改去无想庭总部叙职其实没过多久，但一直没收到他的消息，结果一收到消息就是快回来了。
能开团的大腿终于回来了。
现在东城市的局势乱成这个样子，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苏改不在导致的。
要是苏改在的话，白禹就不用一个人处理树灵的问题了。
他没有多耽搁，立刻按下了拨号键。
一片寂静，并没有响起嘟嘟声，过了一会儿后，通讯便被接通了。
“喂？”灵通那头响起了白禹熟悉的温和声音，“是阿禹吗？”
“是我。”白禹毫不拖泥带水，直接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最快要多久？”
苏改对于白禹的反应并不意外，想了想后说道：“最快的话，可能也要一段时间。我现在身份比较特殊，不能够随意进出现世，得等‘墙’这边审批过后才能回去。不过我会尽快的，怎么了，有需要我的地方吗？”
“是。”白禹说道，“东城市树灵的事情老黄跟你说了吗？”
“嗯，我听老黄说了。”苏改轻笑了一声后说道，“干得不错啊，阿禹，就这么几天的工夫就搞定了这么多事情，树灵大概要恨死你了，没事，等我回去给你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