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道,“......追缉树灵?”
林咲夜也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眼眸迎上了白禹的视线,说道:“两者皆是。”
“有。”白禹认真地答道。
如果说在这一次梦境之前,他对于东城市的情况处于只知道一个大概却无能为力的状态,那么现在的他,就已经真正坐上了棋手的位置,有着击溃树灵布局的把握了。
至于与陈标的约斗......
那就更不必多说了。
在这次梦境之前,他或许还需要周旋一番,然后艰难取胜,但是现在么......
什么臭鱼烂虾。
林咲夜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最后点了点头:“好。”
她不再多说。
白禹则是在思考要怎么跟林咲夜解释他把圣印用掉了这件事。
圣印的分印力量是有限的,在与钢铁怒兽那一战后就基本耗尽了,白禹又不知道怎么给它充能,所以现在木盒中的圣印就是个空壳子。
但是他人在黄泽灵家里待着,能有什么事要用到圣印?
总不能说为了熟悉圣印的力量,冒着把自己弄得半死的风险动用了圣印吧?
在白禹思考的时候,专车已经悄然开到了市治安司。
车辆平稳地停在了那栋熟悉的灰白色花岗岩建筑前。
司机下车,为两人拉开了后座车门。
白禹率先下车,抬起头,再次打量着这栋象征着东城市秩序与威严的建筑。
徽记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一切都和上次来时一样肃穆,但白禹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这一次,迎接他们的并非只有张思远一人。
“林副官,白禹先生。”
张思远依旧等在台阶下方,但他的笑容明显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他身边还站着几位同样穿着治安司制服的警员,看他们的表情,显然也都知道今天即将发生什么。
“张警官,早。”白禹礼貌地点了点头。
“早,早。”张思远的目光在白禹身上那身笔挺的裁决庭制服上停留了一瞬,脸上的笑容更显复杂。
他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周顾问和姜长官已经在联合行动组的临时办公室等你们了。不过......那个......关于约斗的事,陈标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时间定在十点,地点在三号室内训练场。”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
“二位请放心,这只是内部的切磋,我们会全程监督,点到为止......”张思远试图缓和气氛,但话说得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白禹和林咲夜跟着他走进大厅。
这一次,大厅内的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是好奇与审视,而这一次,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带上了一种强烈的近乎于实质的压迫感。
显然白禹要与陈标约斗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治安司这种暴力机关,无论对内如何,但在对外时是一定会团结一致的,这是暴力机关的共性,若不这样就无法团结凝聚。
那些行色匆匆的治安司警员,在看到白禹一行人时,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他们的目光中有审视,有怀疑,有冷漠,更多的,是一种夹杂着敌意和期待的复杂情绪。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认识白禹这个“关系户”,但他们都认识陈标。
陈标虽然年轻气盛,脾气火爆,但毕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平时关系再不好,现在也得撑他。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想庭职工,不仅空降到了联合行动组,还要和陈标约斗,这在他们看来,不仅仅是陈标个人的荣辱,更关系到整个东城治安司的脸面。
没有人高声喧哗,也没有人刻意嘲讽。他们只是用那种沉默的注视,目送着白禹穿过大厅。这种无声的集体意志,汇聚成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白禹依旧视若无睹,神色平静地跟在张思远身后。
张思远在这股压抑的气氛中轻叹了口气,好好的联合行动,被搅成了这样,无论这次约斗是谁赢了,真的还能够起到联合行动的初衷吗......
但这已经不是他能影响的事情了,从陈标站起来质疑的那一刻起,无论白禹如何应对,事情就注定会变成这样。张思远只能加快了脚步,将两人引至三楼一间被临时征用的大型会议室外,这里已经挂上了“联合行动组”的牌子。
“周顾问和姜长官就在里面。”张思远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白禹,欲言又止,“白禹先生......陈标他......他很看重这场约斗,请务必小心。”
“多谢提醒。”白禹微微颔首,平静依旧。
张思远不再多言,做了个“请”的手势后,便匆匆离去。
白禹的目光落在那扇厚重的会议室大门上。
林咲夜上前一步,站到了他的侧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推。
厚重的实木门在一声轻微的合页摩擦声中,沉稳地向内打开。
林咲夜没有先进去,而是侧过身,将入口让了出来,目光直视前方,示意白禹先行。
白禹对她这副尽职尽责的文书兼护卫模样不置可否,只是迈开脚步,踏入了会议室。
在他踏入的瞬间,一股比大厅中更加沉重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
会议室内的景象与他上次来时一般无二。
最前方是高出两级的讲台,上面摆放着铺着深蓝色桌布的长条桌。周秉川依旧坐在中间,脸上挂着微笑,姜辉坐在右侧,神情平静,闭目养神,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那张属于无想庭代表的位于左侧的高背椅,依旧空着。
讲台下方,数十张座椅坐满了人,座无虚席。
几乎在白禹推门而入的同一时间,那些身着制服的治安司骨干,包括坐在前排,眼神锐利如刀的陈标,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这一次,不再有骚动,不再有窃窃私语。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数十道冰冷审视,充满了敌意与战前亢奋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