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目光下，白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神色平静如初。
他沿着中央的过道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了那张空着的椅子前，手掌按在椅背上，拉开椅子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安稳地坐了下去，微微后靠，姿态放松，仿佛不是坐在一个敌意环伺的会场，而是坐在黄泽灵家中的沙发上。
林咲夜也随之落座，坐在了他的身后。
周秉川脸上的笑容不变，正要开口打破这僵局，然而，白禹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他没有看周秉川，也没有看姜辉，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台下，落在了陈标的身上。
“陈标警员，我记得我们之间有一场约战。张警官说，约斗定在十点。”
白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是八点三十五分，我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先约斗，再开会。”
“反正花不了多少时间。”
白禹好心的提议似乎起了反作用，陈标下意识就想要站起身，然后在周秉川和善的目光下强忍住了这种冲动，咬牙说道：“我也正有此意，还请周顾问和姜组长允许。”
“也好。”周秉川微微颔首，说道，“免得等下开会开一半要中断，姜组长觉得如何？”
姜辉其实是不想看到这场约斗发生的，原因如张思远所想的一样，但事到如今，既然陈标都已经把火点燃了，阻止约斗那就是在单方面拉偏架，最后谁都不满意，于是只能说道：“我没意见。”
他率先站起身，言简意赅地说道，“三号室内训练场，所有人，跟我来。”
周秉川也笑呵呵地站起身，对白禹和林咲夜做了个请的手势：“白禹先生，林副官，这边请。我们先解决内部的小矛盾，再来谈怎么对抗大敌人。”
会议室的门打开，所有人鱼贯而出。
这奇异的队伍组合以及他们前进的方向立刻吸引了注意。
消息在治安司内部的通讯网络中瞬间传开。
“开了开了！陈标和无想庭那个关系户的约斗提前了。”
“就在三号训练场，姜长官和周顾问亲自监督。”
“无想庭对治安司吗......总觉得这一幕我很久以前见过，好像是当初的苏改对谁来着？”
“啊？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新人不懂啊。”
“提谁不好，提苏改干什么，晦气。”
一时间，原本还在各自岗位上忙碌的警员们，只要手头的工作能暂时放下的，都心照不宣地朝着三号训练场的方向涌去。
三号室内训练场是治安司内部规格最高的对战设施，拥有特殊的能量吸收墙体和力场发生器，足以承受二阶超凡者全力交手的余波。
当白禹和林咲夜跟着姜辉走进去时，这里已经不再安静。
训练场周围那几排阶梯式的观众席上，正迅速地被从各个部门闻讯赶来的警员们填满。喧闹的议论声汇聚在一起，嗡嗡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即将入场的两人身上。
白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观众席，很快，他在前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超凡犯罪总队的队长，王雄。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聚在一起讨论，只是双手抱胸，面色沉凝地坐在那里，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白禹的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辉的目光在喧闹的观众席上扫过，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怎么这么多吃瓜的?这群税金小偷，上班时间来吃瓜？
但碍于身份，姜辉不好开口，反倒是王雄忽然高声说道：
“肃静！”
他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议论声。整个训练场倏然一静，所有闻讯赶来的警员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这里是治安司的训练场，不是菜市场！”王雄肃然说道，“手头的工作都做完了吗？还嫌不够丢人吗？今天擅离岗位的全部警告处分，包括我。”
观众席上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但还是磨磨蹭蹭的不太想走。
罚都罚了，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亏了？
王雄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
姜辉则和周秉川一起走到了裁判席旁，周秉川还邀请王雄一起坐上来，但被王雄拒绝了。
“两位，入场吧。”姜辉沉声宣布。
“是。”
陈标猛地脱掉了身上的制服外套，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紧身作战服。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广阔的训练场，战意昂然，一直走到场地一侧站定，双拳紧握，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白禹。
白禹则不慌不忙地解掉了大衣最上面的两个扣子，他同样走入场中，在距离陈标数十米外的另一侧站定。
“姜长官，周顾问。”
就在姜辉即将开始宣讲规则时，白禹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白禹没有看对面的陈标，而是转向了裁判席上的两人，用一种十分诚恳的语气提醒道：
“超凡者之间的战斗，不同于寻常切磋。我虽然也有些经验，但对力道的掌控......未必有那么精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为了避免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意外，我个人建议，还是提前让医护人员在场外待命比较好，同时，我希望两位能够随时看护着，在必要的时候出手。”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陷入死寂。
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还没打就开始替对手考虑后路了？
“你......”陈标气得握紧了拳头，太阳穴青筋暴起，几乎要当场爆发。他感觉自己的尊严正被对方用一种看似为他好的方式，狠狠地踩在地上摩擦。
“安静！”姜辉没有去看白禹，而是按下了通讯器，对着另一端说道，“医疗组，三号训练场外待命。”
他松开通讯器，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眸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审视着场中的白禹。
姜辉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如果只是赛前垃圾话的话，那么他赢了，赢得太彻底了，陈标已经彻底急了。
周秉川微笑着说道：“当然，既然是在我们监督下的友好切磋，那我们当然会认真监督的，不然岂不是会伤了和气？”
姜辉不再多言，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场中对峙的两人，声音冰冷如铁：
“规则很简单，既然是内部切磋，那么不准下死手，不准使用热武器，其余不限。”
“双方准备。”
陈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