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禹静静地坐在王座之上,他闭着双眼,脸上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宁静与淡漠,仿佛一位正在自己的国度中陷入沉睡的君王。
天空之上,那轮黑紫色的邪月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竟是投下了一道月光,穿透了水晶洞穴的阻隔,如同一道神圣的帷幕,覆盖在端坐于王座之上的白禹。
他正在被这个噩梦所“加冕”。
疫医看着眼前这一幕,握紧了手中的镰刀,缓缓走上前,站在了那尊黑色王座之前。
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守护的睡美人。
而是一位守护着沉睡的君王的守夜人。
也就在此时,砰的一声脆响,她布下的荆棘屏障寸寸断裂。
数头形态各异的堕落者被这股噩梦气息所吸引,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洞穴中央的白禹,发出了贪婪的嘶吼,争先恐后地冲了进来。
疫医手握镰刀便要上前迎战,然而,下一刻,她却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本应只知杀戮与吞噬的怪物,在踏入洞穴,真正沐浴到那片银紫色光华的瞬间,它们的动作骤然一滞。
猩红的眼眸中,贪婪与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臣服。
一头又一头堕落者不约而同地朝着白禹跪拜了下去。
它们不再嘶吼,只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而疫医作为洞穴中唯一的清醒者,看着那道被无数怪物顶礼膜拜,陷入沉睡的身影,一时间,竟分不清眼前的景象究竟是希望的开端,还是更深沉的绝望。
她放下了手中的镰刀。
她知道,此刻的白禹,已经不需要她的物理守护了。
这个噩梦本身,已经在本能地承认并开始庇护这位新生的噩梦之主。
但她依旧站在那里,站在那尊黑色王座之前,一动不动。
她的职责并未改变。
她依旧是那个守夜人。
按照约定,如果醒来的,是那个将要终结噩梦的君王,她将为其加冕。而如果醒来的,是被噩梦彻底腐化的疯王,她也将履行最后的誓言,成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向他挥刀的叛逆者。
既是为了结束这场噩梦,更是为了让他得到永恒的安息。
疫医静静地注视着那道被银紫光华笼罩的身影,翠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一个正在被重塑的世界。
***
死寂。
曾经充斥着嘶吼,惨叫与金铁交鸣的璎珞城,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暗紫色的邪月高悬天际,冰冷的月光照耀着一座已经化为血肉与骸骨废墟的城市。
蠕动的街道停止了搏动,“呼吸”的建筑墙壁也已僵直,只剩下遍地正在缓缓消散的怪物残骸。
真气塔前,那座为祭典而设的宏伟祭台之上,林乘风静静地站立着。
他身上那件华丽的真气甲胄早已残破不堪,沾满了腥臭的黑色脓液与暗红色的血迹,但他的气息却不带丝毫疲惫,反而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澎湃到了极点。
他的脚下,是整座城市的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