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大体就是这些。”长柏轻声道。
老夫人蹙眉问道:“今日上朝的大相公们,对此事......”
话没说完,老夫人摇头道:“想来大相公们是赞成的!”
“母亲所言极是。”盛紘在旁附和道。
厅堂内安静片刻。
“唉!”
老夫人叹了口气:“靖儿他何苦去趟这摊浑水!请某位大相公出面提起,也并非什么坏事!”
拍了下大腿,老夫人忧虑地说道:“我朝军制实行多年,和不少人的生计利益攸关!此事一个处理不好,那是要得罪很多人的!”
盛紘连连点头。
坐在盛紘下首的长柏,眼神明亮地轻声道:“祖母,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怕得罪人就对其视而不见,那不是任之的性子。”
老夫人蹙眉道:“柏儿,我又何尝不知!可靖儿他的年纪和资历在那里,和大相公们相比,终究是有些不足的。”
盛紘正要附和,就看到他跟前的老夫人整个人一愣,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
等待了片刻,
看着一脸恍然大悟,嘴角带着笑意,眼神变为赞赏的老夫人,盛紘赶忙道:“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没有说话,而是眼中饱含深意地看了盛紘和长柏一眼。
看着老夫人的表情和神色,长柏也是一愣。
只是深思了片刻,长柏便单手握拳,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道:“祖母,您想的很对!是孙儿有些想岔了!”
老夫人笑了笑。
“啊?”盛紘茫然地看了长柏一眼,又回头看向了罗汉椅上的老夫人。
看着茫然的盛紘,长柏轻声道:“父亲,哪怕任之得罪了很多人,可于他而言并非坏事。”
“得罪人了......还不是坏事啊?!”盛紘蹙眉问道。
长柏没有说话,而是看着盛紘的眼睛。
愣了片刻,盛紘也醒悟了过来,琢磨出了里面的味道。
如今自家女婿徐载靖是什么身份?
对皇家来说,徐载靖是被先帝和皇太后视若子侄的异姓郡王,大周新帝赵枋视其为挚友兄长,就连皇后高滔滔都曾被徐载靖救过!
对武勋来说,徐载靖和京中半数勋贵交好,当年收复白高时能那般顺利,徐载靖所作的贡献之大,简直无以言表。
西军之中的将门军门,都是念着徐载靖的好的!
北军呢?
北军也念着徐载靖的好!
原因是去年在大同府,徐载靖拼着自己受重伤,让耶律隼带着汉人世家和大同府一起归降!
北军功劳有了,死伤的人却极少!
对文官来说,徐载靖是科举状元,虽然身份是武勋嫡子,但科举功名也是一步步考上来的。
读书之苦,徐载靖受的并不比文官们少!今年更是主持过恩科!
曲园街徐家在朝中的姻亲关系暂且不论,只去年在金明池,徐载靖可是对满朝八九成的文武官员有援手之恩。
十几年来推广玉米棉花,曹家徐家一众勋贵获利颇丰!
而徐载靖娶了三家贵女后,家产膨胀得更是有些恐怖。
对了!
徐载靖还是赵枋同父异母弟妹的亲姨夫,未来廉国公的义兄。
在这些因素以及身份的加成下,
对别人而言,
可能造成仕途毁于一旦的提议,放到徐载靖身上,反而有了一种让人安心的自污味道。
徐载靖得罪的人越多,以后的日子可能会越舒坦。
心中将这些事情过了一遍,盛紘略有些茫然的叹道:“这,这,贤婿他年纪轻轻,会想这么多?”
其实,也不怪盛紘转不过弯儿来。
当年盛家家世败落,他还是老夫人养在膝前的庶子,本身资质并不出众,自小是谨小慎微的性子。
虽说娶了王若弗这位高官嫡女,但架不住岳丈去世的早。
为官这些年来能稳步晋升,盛紘做人为官之道,自然是十分圆滑周全,何曾想过得罪人。
老夫人深呼吸了一下,看着身前罗汉椅上的小几,目光失据的说道:“也有可能,是陛下想这么做,靖儿他便去执行了。”
不怕得罪人,没有推诿,也没有说什么苦处难点,徐载靖就这么直接执行。
老夫人继续道:“成功了,于朝廷有利,陛下英明神武。别的,自有靖儿去担着!”
盛紘闻言,瞬间有些呆住。
长柏轻声道:“祖母,孙儿看来,任之此举,也是在消解他之前的援手之恩。”
“若是在这事儿上有什么难下手的,咬咬牙执行下去,可能在某些大人勋贵心里,便算是偿还了任之的恩情了。”
老夫人面露微笑,很是认可地朝着长柏点头:“柏儿,你能考虑到人心,这很好!”
当然,
只会是某些官员这么想,将徐载靖的恩情视作一种负担!将无法报答徐载靖的恩情,视作愧疚,让其心中难受。。
也会有官员勋贵认为,徐载靖的救命之恩,和这些事无法相提并论!
便是支持徐载靖,救命的恩情也没有丝毫的减少。
又说了两句话后,盛紘带着长柏离开了寿安堂。
相较方才,盛紘此时心情轻松了很多。
...
广福坊,
卫国郡王府,
之前新建的郡王府已经完工数月。
但因先帝驾崩,郡王府乔迁新居的打算,便要向后延了。
后院正厅。
一位王府产业的女管事神态恭敬地站在正中。
上首椅子上。
穿着素色居家衣袍的徐载靖,面露惊讶地看着手里核桃大小,带有气泡的琉璃。
坐在徐载靖对面的柴铮铮,脸上满是微笑和得意的神色。
“就这么烧出来了?”徐载靖抬头感叹道。
柴铮铮微笑点头:“是的官人!于阗的工匠抵京那么久,又有重赏在,怎么会烧不出这东西!”
徐载靖眼神迷惑,道:“这些匠人不是都在文思院么?”
说着,徐载靖看了眼不远处的女管事:“什么时候,烧制这东西,成了咱们家的产业了?”
柴铮铮眼神崇拜的看着徐载靖,道:“官人,这东西说是在你回京前就烧出来了!本来是喜报,可恰逢先帝......半月前陛下将其划到了咱家。”
徐载靖眼中满是不理解:“半个月前?”
柴铮铮重重点头:“换了地方,又重新烧制!昨日有了结果,这才有机会告诉你!”
“啊!”徐载靖应了一声,继续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琉璃。
手里这东西代表的暴利,徐载靖可太清楚了!
只要能大量生产,那烧制的就不是琉璃,而是一块块的金子!
什么边疆守军卫所化能省钱!
这每年省下的军费,可能就是琉璃买卖利润的一部分。
主要是这东西不仅能挣大周富户们的钱,若是海运贸易,那就是等同黄金的硬通货!
徐载靖忍不住连连摇头感叹:“这,陛下他也太......舍得了!”
随后,徐载靖急声道:“对了!此事当为绝密,铮铮你......”
柴铮铮点头:“官人放心,此事不会有更多人知道的!”
看了眼进屋行礼后就没有多言的中年女管事,徐载靖缓缓点头,道:“此事不能有一丝丝的懈怠,瞧着要请陛下再派一支禁军护卫警戒才好!”
柴铮铮颔首:“听官人的。”
又嘱咐女管事两句后,柴铮铮挥手让她退了出去。
看着还在面带微笑还在研究琉璃的徐载靖,柴铮铮轻声道:“官人......”
徐载靖:“嗯?”
看着柴铮铮的眼睛,徐载靖疑惑道:“怎么了?”
柴铮铮抿了下嘴,低声道:“你说,陛下送这些,是不是因为想多要些孩子?”
“听母亲她老人家说,官人你身上是有些神异的。”
徐载靖一愣,摇头道:“如今陛下还在守孝,两年内都不会有什么的,怎么可能是因为这个!”
柴铮铮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道:“好吧!官人说的有理。”
...
按照徐载靖的提议,
大周朝廷在汴京以南的陈留,搞了一番卫所兵制的‘试点区域’。
施行起来效果如何,还要等到明年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