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铮铮微微抿了下嘴角。
另一只手接过次子,看着呼呼大睡的次子,徐载靖深呼吸了一下。
看着有些哀伤的徐载靖,站在荣飞燕身边的明兰轻声道:“官人是不是想起了,两位哥儿的名字,是陛下赐的?”
荣飞燕看着徐载靖点头道:“明兰妹妹,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又看了两个儿子片刻,柴铮铮轻声道:“官人,你一路劳累,要不去洗个澡吧。”
徐载靖点头:“按礼制来,我自己去浴房洗个冷水澡就行,女使就别跟着了。”
“是,官人,妾身知晓了。”
晚上休息前,徐载靖又去明兰的院子看了看,说了一会儿话。
可徐载靖并未在明兰院儿留宿,而是住在了书房中。
国丧期间,汴京城中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
夜里的繁华街道没了宾客喧哗、丝竹管乐,行人也比往日少很多,
夜色中的汴京,便也有了迥异于往日的安静。
冷水洗去一路疲惫的徐载靖,躺在榻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瞿瞿。”
“瞿瞿。”
书房外的虫儿鸣叫着,愈发衬得夜色寂静。
“唉!”
叹了口气后,极为劳累的徐载靖很快便睡了过去。
...
第二天,
徐载靖还没动身进宫,曲园街国公府,便有小厮来传信。
内容是徐明骅没什么大碍,不用徐载靖太过关心。
后面几日,
徐载靖的活动路线就是早起进宫,哀悼大行皇帝。
期间和大相公们一起,辅佐赵枋处理政务。
傍晚再同进宫哭丧的柴铮铮和荣飞燕回郡王府。
也是在这几日,
徐载靖战殁亲卫的家中,先后接到了自家儿郎的消息。
有徐载靖在,朝廷给的抚恤是又好又快,且郡王府也有更加丰厚的补偿。
家人将来有郡王府保护,后代以后不论是学武还是读书,自有郡王府来照顾。
徐载靖亲卫战殁后,他们家眷的待遇,一桩桩一件件都被众人看在眼里。
各家在国丧期间不好做什么事,且徐载靖此时还未重新遴选亲卫,
但有不少徐载靖亲卫的家中,有人已经暗自下了某种决心。
这天上午,
朝奠礼已结束,
殿内百官有人还在哭泣,不少人还未离开。
常驻汴京的金国使节,同样戴孝前来祭拜。
趁着此刻间隙,大殿外的金国使节将放在袖子里的奏帖拿了出来,交给了大周礼部官员。
礼部官员看了一眼后,禀告之后,便脚步匆匆地走到了赵枋跟前,行礼之后说道:“孝子皇帝陛下,金国递来的国书。”
赵枋眼神扫过。
礼部官员心里一哆嗦。
“国书?”赵枋轻声问道。
赵枋和礼部官员的对话,也引得殿中众人看了过去。
“在孤的父皇灵柩前递交国书?”
赵枋继续冷声问道:“就不能等一等,等孤离开父皇灵柩?他们这是递交国书,还是战书?”
礼部官员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他怎么给你的,你怎么给孤还回去,再帮孤问几句!”
“金国这些年受过我大周多少恩惠!既然北辽让出松亭关,他金国为什么不将其交还我大周?!”
“不仅不交还,金国还驻扎数千精锐来固守,他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金国,是不是要复高句丽旧事?”
赵枋摆手:“让金国使节带着这些问题,一起滚出汴京。”
“是,臣遵旨!”礼部官员颤声道。
殿内百官听着对话,纷纷认可地连连点头。
......
后面几日。
虽是国丧期间,但中枢各个衙署却比之前更加忙碌。
燕云地区这两年接连战乱,不少良田被抛荒,有很多的流民百姓需要安置接济。
东北的金国,早则中秋,晚则初冬,会对大周动武。
大周积攒数年的钱粮军械,如滔滔洪水一般朝着北方涌去。
军中功劳评定,也没有因为国丧而耽误。
不过军中的奖赏犒劳,却要等到国丧之后了。
很快,
便到了大行皇帝梓宫(灵柩)发引的吉日。
徐载靖先同大周宗室、朝中重臣一起,陪着赵枋在宣德门外朝大行皇帝梓宫叩拜念祝文。
再由赵枋同大周宗室以及朝中重臣执绋。
执绋就是手持系在梓宫上的麻绳,和抬棺的力士一起将梓宫移至六十四人抬着的抬舆上。
送葬礼开始,庞大的队伍缓缓启动,朝着南熏门走去。
沿途路上,满是站在街边送行的汴京百姓。
待将梓宫送至南熏门,普通臣僚、百姓便要在此停下。
大行皇帝梓宫则会被抬到良马拉拽的辒辌车上。
后面送往皇陵的路,除了随行的禁军护卫,便只有大周宗室、朝中大相公以及郡王、国公等勋爵随行。
......
从汴京到大周皇陵有十余日的路程。
随行的众人,也都是身着粗麻的斩衰正服,脚穿草鞋。
吃的食物还全是素食,没有荤腥。
因为沿途有驿馆,众人不能说风餐露宿,但一路上也颇为辛苦。
每当在驿站停灵,或是沿途州县的官员百姓在路边哭丧迎送时,徐载靖等人还要下马在梓宫附近跟着哭和跪拜。
而且,
从第二天开始,
沿途州县在路边迎送的百姓每日剧增。
原因就是,
大行皇帝梓宫出城后,
天气不是阴天就是多云,
多云的天气里,送葬队伍中的梓宫,经常被云彩的阴影遮住。
哪怕下雨了,也是丝丝秋雨,丝毫不耽误送葬队伍赶路。
先帝施政仁厚,又有这般神异,自然是一传十,十传百。
待队伍抵达皇陵,最后迎送的百姓,已经是漫山遍野了。
最后,梓宫被送入了地宫。
徐载靖等人陪着赵枋进行了葬礼的最后一次叩拜。
侍奉先帝一辈子的大内官,也选择了在此地给先帝守灵。
新帝赵枋泽及大内官的家人,那就是后话了。
大周遵循二十七日斩衰制,以日代月。
这些天里,
地里的地瓜也迎来了成熟。
服丧的赵枋,还因此去宗庙中告祭先帝。
而北方的局势,却越来越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