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徐载靖起身准备离开,
周围休息的众人,
赶忙吃力的动弹起来,
跟着长柏进松亭关的亲随汗牛,更是赶忙朝着徐载靖迈了几步,想要搀扶一下徐载靖。
徐载靖朝着汗牛摆手:“不用扶我。”
汗牛赶忙停下动作,转而去扶坐在一旁脱了力,连续试了两次都没有站起来的青云。
站在跟着长柏进关的小骊驹跟前,徐载靖没用人扶,自己略有些吃力的踩着马镫骑上了马。
骑在马上,
徐载靖放眼看去,
周围除了尸体还是尸体,
大周士卒的尸体正在被人整齐摆放。
守军的各种兵器、甲胄、仪仗、旗帜、金鼓等东西,则混乱的散落在四周。
小骊驹朝前迈了两步后,略有些疑惑的止步在一具甲胄精美,趴在地上的无头尸身前。
尸身不是小骊驹止步的原因。
原因在尸身背后插着的一根精钢长槊。
精钢长槊是徐载靖常用的,插在趴在地上的尸身上,便直直的立在那里。
小骊驹又迈了两步调整位置,使得马背上的徐载靖只要伸手,就能握住不远处的槊杆。
骨肉和金属的刺耳摩擦声中,精钢长槊回到了徐载靖手里。
长槊前段的长缨早已没了踪影,槊杆被染成了暗红的颜色,上下满是血渍和骨肉的碎屑。
侧目看了眼地上的尸身,徐载靖抿了下嘴角叹了口气,轻磕马腹后继续朝外走去。
青云等其他人,则被袍泽扶着、抬着、背着慢慢从来处离开了关隘。
...
摧锋军大营中。
徐载靖、青云、岳飞等都在洗澡换衣服。
其他人则在洗刷徐载靖的武器。
热水从精钢长槊上流过,激起了一阵让人作呕的血腥气。
“唰唰唰!”
毛刷从精钢长槊上刷过,如血一般的水当即跟着流了下来。
另一边,
有的摧锋军悍卒在洗刷从关隘中带回来的几颗首级。
有的卒子则将一面黑色的大旗搭在横放的木杆上,用力拍打着上面的尘土。
郑骁站在木杆旁,眼神疑惑的看着上面的奇怪文字。
这时,有亲卫带着一个译者和北辽降卒走了过来。
躬身拱手后,亲卫朗声道:“将军,人带过来了。”
郑骁转头看去,同译者说道:“他认识这旗子上的文字?”
郑骁说话时,跟着来的北辽降卒也看到了那面黑色大旗。
译者还未说话,
北辽降卒只是撇了一眼黑色大旗,
他的眼中就出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神色,
北辽降卒瞬间双腿发软,控制不住的跪在了地上。
看到此景,黑旗周围的郑骁等人一脸的莫名其妙。
郑骁抬了下下巴,译者赶忙翻译了两句。
北辽降卒声音颤抖的回复了两句后,便看向一旁,再也不敢看那面黑色的旗帜。
译者翻译道:“将军,他说旗子上绣的乃是‘移赉勃极烈’,乃是金国排第三位的大官!”
一听此话,郑骁整个人瞬间愣住。
“将军,顾侯来了。”
郑骁的亲卫禀告道。
郑骁回头看去,看着被人背着的顾廷烨,道:“二郎,你不歇着,过来干嘛?”
顾廷烨有气无力的说道:“在松亭关内,我觉着被任之投槊扎死的那个人,有些眼熟。”
“之前一直没机会看清楚,这回营后我就赶忙过来了。”
“眼熟?”郑骁疑惑的看着顾廷烨。
顾廷烨点着头,被人背到了正在清洗首级的悍卒附近。
看着搭在木杆上的黑色大旗,顾廷烨道:“当时那旗子就在那人的身后。”
郑骁再次看向黑色大旗时,顾廷烨已经在仔细辨认那几颗首级了。
从背着自己的人身上下来,顾廷烨语气中满是感慨的说道:“果然!真的是他!”
走到顾廷烨身边的郑骁,疑惑道:“是他?谁啊?”
随后,郑骁顺着顾廷烨的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看着被大周悍卒捧着的首级面容,郑骁瞬间有了熟悉的感觉,但一时之间也有些想不起来。
顾廷烨看着郑骁疑惑的眼神,轻声道:“完颜宗隽!”
“完颜宗隽?!”郑骁惊呼出声。
郑骁身处北方前线,参加过数不清的军事会议,他对北辽、金国、蒙古诸部的那些人物名字自然是了若指掌。
方才郑骁就惊讶于黑色大旗上的文字,此时顾廷烨一说,瞬间就都对上了!
如今的金国第三号人物——移赉勃极烈——完颜宗隽,就是七八年前去汴京送新年贺礼的金国宗室子!
顾廷烨为什么感觉眼熟?
原因就是,顾廷烨当年作为汴京勋贵子弟,在城西吴大娘子马球场,曾经和当时到访的金国使团友好交流过一番。
当年的较量,大周勋贵子弟自然是赢了的。
前安国公谭家子弟还因为使阴招,被金国使团给揍得不行,因为此事,还有人找过徐载靖的麻烦。
当年,顾廷烨郑骁等人,对金国使团还是抱有好感的。
这些年下来,
顾廷烨郑骁等人已经成为大周实权新贵,
这位身份尊贵的完颜宗隽却早已随着金国对北辽的连番大胜,成为了金国独当一面的大人物。
金国老皇帝已经年老体衰,以后完颜宗隽很有可能会是下一任的金国皇帝。
世事无常,物是人非。
不算熟悉的几人,再次见面,却是这么个情景。
顾廷烨示意悍卒继续清洗首级后,说道:“之前我追上任之的时候,任之已经杀红了眼,亲卫多已战死,他身边已经没几个人了。”
“那面黑旗也正朝松亭关北口后撤,完颜宗隽就在黑旗之下拨马而走。”
“完颜宗隽镇定是真的镇定,便是后撤也是井然有序。”
“可惜,他们猜错了任之的实力。”
顾廷烨继续道:“完颜宗隽被任之一槊投中后,当即便活不了了,黑旗下的众人看到此景,便不再后撤,转而朝着任之杀来。”
“他们是想要给完颜宗隽报仇的。”
“可惜!”顾廷烨摇了摇头:“完颜宗隽的仇没报,他们连同这面黑旗倒是全都留下了。”
郑骁在旁边满是感触的点了下头,道:“二郎,你说,要是让完颜宗隽他们再多待半年,咱们还能攻下松亭关么?”
顾廷烨沉思片刻:“能!”
没等郑骁说话,顾廷烨又心虚的补充道:“但,绝不会是今日这样子,死伤不到两千人,就拿下此地。”
说着,顾廷烨看了眼不远处正在被洗刷的长槊。
这时,石头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喊道:“公子,郡王的钢锏找到了!就是......”
听到此话,郑骁和顾廷烨转头看去,看到了石头手里捧着的一对钢锏。
此时,那对儿精钢的钢锏,锏身不仅有了弯曲,上面还满是各种磕碰的痕迹。
不知是不是和重斧斧刃磕碰过,有一根钢锏的中间位置,一道深深的新鲜豁口十分显眼。
营中士卒将尸首、黑旗、金鼓仪仗收拾好的时候,换了身衣服的徐载靖也走了出来。
“此战战殁的士卒姓名可整理好了?”
神情肃然的徐载靖问道。
“长柏说已经整理差不多了。”顾廷烨在旁说道。
徐载靖颔首,道:“今后,此处就靠你们俩了。”
郑骁和顾廷烨连连点头。
又说了几句话,徐载靖便带着一众带伤的人马离开了摧锋军大营,朝着英国公所在奔去。
...
傍晚,
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