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下属沙哑的话语,坐在交椅上,须发皆白眼袋极重的英国公沉声道:“念!”
“摧锋军前有敌军三万余众,重骑五千!”
英国公点头。
不远处的参谋校尉,赶忙在巨大的沙盘上,将代表三万骑军的小旗插在大军东北方向。
三根手指在交椅把手上点了几下后,英国公朗声道:“命,张方颜麾下黄青越部,东进到徐载靖部身后,配属摧锋军,由徐载靖指挥。”
说着话,一旁军中掌书记奋笔疾书:“张方颜麾下黄青越部,配属摧锋军,东进至摧锋军以西。”
写完后,军令由下属飞速加密、盖上印章,便由传令兵带着飞马朝东疾驰而去。
一刻钟不到,
中军大帐以南,
一人双马的数千骑兵,在一杆‘黄’字大旗的带领下,蹄声轰隆的朝着东北方向赶去。
...
摧锋军将旗所在。
徐载靖本就身处高处,站在小骊驹背上,能看到的距离也是很远的。
在徐载靖视野里,
徐徐而行,整齐的摧锋军军阵,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由方形逐渐变成锋矢形,
像是一支支锋利的羽箭,朝着立足未稳军阵混乱的敌军激射而去。
此时整个战场的局面,
摧锋军还像是带着锋利指虎的拳头,
仓促列阵迎战的敌方骑军,则像是一支朝拳头挡来的手掌。
敌军‘手掌’还没有和摧锋军最前面的指虎锋刃接触,便被摧锋军的羽箭削掉了一层厚厚的皮肉。
削完敌人皮肉的指虎锋刃,直接朝向一旁冲刺分割的同时,露出了身后劲力更足的第二波锋刃。
三波下去,
山前豁口的巨大平地上,
已经出山列阵的敌方骑军,已经三去其二。
摧锋军却还有一半尚未出击的轻甲骑兵,正蓄势待发的准备挥剩下的‘几拳’。
摧锋军的轻甲骑兵,说是轻甲,其实也配有内衬铁片的棉甲!
披甲率不仅高,甲胄的质量更是让敌人绝望。
且摧锋军中最精锐的重甲骑兵,如今还在徐载靖身旁没有出动。
不仅如此,
方才交战的双方人马,摧锋军这边正在重整队形后,驭马去同袍后方,准备着转化为更下一波的攻击。
而北辽和札答兰部这边,整个军队架构已经被完全摧毁,幸存的骑士根本无法重新组织起来。
站在山口高处的敌军贵族,自然将这番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瞧着这大周的军队,怎么比金国的那些蛮子还要厉害!”北辽贵族感叹道。
旁边的札答兰部落的详稳咽了口口水,
之前他也和金国的骑兵交过手,
不仅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羽箭,
也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甲胄!
两军交手的时候,自己这边骑士中箭倒了一大片;
摧锋军中的骑士却只被射倒了零落的几个人,
就那射倒坠马的零落几人,其中还有大半的人,在坠马后依旧还能站起来。
站起来的摧锋军士卒,不仅不跑,还他娘的抡着各种兵器,悍不畏死的迎战。
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更何况敌人的。
两军刚一交手,半个时辰的时间,数千条性命就被扔在了这处巨大的战场上。
当然,敌人是数千,摧锋军人数是数百。
当敌军继续整兵列阵时候,
忽然,
摧锋军军阵中,有百余人,配着双马的骑兵越众而出。
只是这百余骑兵朝前奔去的时候,正在列阵的敌军,就一阵慌乱后,不受控制的朝后退去。
待看清只有百余骑后,敌军又变得蠢蠢欲动,想要吃掉这位置太过靠前的百余骑兵。
但终究是没人敢开这个头。
敌军盯着刺眼的阳光,就这么看着百余摧锋军骑兵,将战殁的同袍尸体放在马背上之后,准备离开。
此时,又有一名骑军小将,独自一人离队,径直朝着北辽军阵而来。
就在距离北辽军阵百余步的距离,那摧锋军骑军挽弓搭箭,没等北辽骑军反应过来,
“中!”
小将一声怒吼,
军阵中便传来了一声惨叫。
却是一名北辽骑军被射中了眼窝,正捂着伤处惨嚎着。
没嚎叫两声,便坠倒马下没了动静。
在众人瞩目下,那摧锋军小将不紧不慢地驭马而走。
看到此景的摧锋军军阵中,
“中!中!中!”
齐声的高喊,响彻在两军阵前。
与此同时,
徐载靖处,
“任之,都部属军令。”
长柏将手里的纸条递给徐载靖的同时,眯眼看着远方的战场。
一目十行的扫过后,徐载靖抬头将纸条还给了长柏,道:“紧张么?”
长柏看了眼徐载靖,摇头道:“我说不紧张,任之你信么?”
没等徐载靖继续说话,长柏转头看着远处,感叹道:“万余人的大战啊!之前在扬州读书的时候,我就畅想着自己能够亲临前线为国建功!”
“今日真见到了,便也知道当初自己有多么的天真幼稚。”
说话间,
战场方向不断有伤兵经过徐载靖附近,朝着后方送去。
听着伤兵的痛呼,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不小心看到伤兵露骨的伤口。
“呕!”
长柏不受控制的侧头朝向一边干呕了起来。
“砰砰.....”
徐载靖一手拍着长柏的后背,视线却在经过的伤兵身上。
徐载靖知道打仗不可能没有伤亡!
但看着自己麾下的精锐士卒,就这么生死不明的在自己跟前经过,徐载靖心中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尤其是摧锋军方才冲锋时,
军中出身孙家、祝家、徐家等和徐载靖有关系的军官校尉,无一例外,都身在最前面的一波冲锋中!
伤亡也是最最重的。
不让自己继续看伤兵,徐载靖将注意力放在远处!
...
摧锋军身后数里外,
一座军容严整的步军大阵中,
一杆挂着‘宁远侯顾’的大旗下。
听着身后如雷的蹄声,早已接到军令的顾廷烨朝着一旁挥了下手。
旗鼓响动,
步军大阵如同严密的机械一般运转调动后,让出了宽宽的一个空缺。
很快,
一队‘黄’字大旗打头的骑军,从军阵中轰隆穿过。
骑军穿过后,
步军大阵又在旗鼓的调动下,缓缓恢复成了原样。
甲胄戴孝的顾廷烨,目送骑军远去,眼中罕见的出现了担心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