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上旬,
天气十分炎热,
卫国郡王喜添贵子的消息,不消一两日,就在汴京城中传播开来。
京中九成九的勋贵官宦之家,知晓此事后,都要吩咐家里的管事准备贺礼。
一个原因,是之前徐载靖在金明池中救了不少人家的主君,有恩情在,而郡王府有什么事情,各家又都有所表示。
后来各家有什么红白之事,郡王府也有表示。
几番下来便有了来往。
另一个原因,乃是如今徐载靖圣眷极浓,位高权重,便是和徐家没什么关系的人家,也会趁此机会结交一番。
当然,徐家亲戚们知道的更早。
比如——盛家在当日下午便知道了消息。
傍晚,林栖阁。
墨兰摇着团扇,一脸不解的看着周雪娘:“儿子?荣飞燕?她,她居然生了个儿子?”
周雪娘看了眼林噙霜,点头道:“是的四姑娘,奴婢听婆子们是这么说的!”
墨兰十分扫兴的说道:“之前大姐姐回盛家,不是说看荣飞燕的孕相,肚子里多半是个姑娘么?”
林噙霜摆了下手里的团扇:“孕相是孕相,这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生出来才知道。”
“之前怀着墨儿你的时候,雪娘还一直说我肚子里是个男丁呢。”
听着林噙霜的话语,周雪娘略有些羞愧的点了下头。
林噙霜摇了摇手里的团扇,有些忧愁的叹了口气,道:“可惜啊!”
墨兰:“阿娘,可惜什么啊?”
看着墨兰,林噙霜道:“可惜的是,瞧着北方的局势,你和梁家六公子成亲的时候,卫国郡王定然是无法回京的!”
墨兰一愣,点头道:“阿娘说的是!梁六公子和卫国郡王关系极好,若是大婚的时候,他能去梁家,那女儿的面子上也好看。”
“要是真论起来,卫国郡王府,也算是女儿的娘家亲戚了!”
林噙霜和周雪娘对视了一眼,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就是,女儿瞧着,这两日哥哥他来咱们院儿,来得也太少了些。”
墨兰话音方落,林噙霜的表情便有了些不自然。
“那个小蹄子,不知道给你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林噙霜说着,恨恨的拍了下桌子。
墨兰眼睛一转,低声道:“阿娘,我身边的云栽说,我那位二嫂,上月可能没有换洗......”
“唔?”林噙霜面露惊讶,蹙眉看着墨兰:“墨儿,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儿的?”
墨兰道:“是云栽和小女使们闲聊天,无意中听来的。”
“不会吧!”周雪娘在一旁道:“若是没有换洗,那就是......这么大的事儿,枫哥儿和二大娘子怎么会不说?”
墨兰撇嘴,斜了周雪娘一眼后,同林噙霜说道:“阿娘,女儿的意思是,若我那位二嫂真的没换洗,那您岂不是就可以......”
林噙霜依旧蹙着眉:“墨儿,可以什么?”
“可以给哥哥院儿塞个小妾通房什么的呀!”墨兰笑道:“您这样做,那也是为了延绵盛家血脉!”
周雪娘低声道:“这......不合适吧?”
墨兰一脸无所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谁让她撺掇着三哥哥不来林栖阁的?还扯什么读书的理由......阿娘,哥哥院儿里可不能没有给他吹枕头风的呀!”
“而且,若不是二哥哥他没在家里,我瞧着大娘子多半也会给二哥哥塞妾室的。”
林噙霜闻言,不置可否地和周雪娘对视了一眼:“我得想想。”
盛家另一边,
今安斋,
点着驱蚊熏香的屋内,卫恕意坐在桌边,手里拿的不是团扇,而是一柄扇风效果更好的蒲扇。
卫恕意一边摇着手里的蒲扇,一边探头看着身前长槙写的课业。
看了一会儿,卫恕意眼睛一眯。
“咔咔。”
卫恕意手持蒲扇磕了下桌边。
长槙回头疑惑的看着自家阿娘:“小娘,怎么了?”
“槙儿,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卫恕意蹙眉问道。
“没,没什么!”长槙说着,准备回正身子继续写字。
卫恕意道:“歇歇吧!槙儿你这样子,课业是做不好的!”
长槙:“小娘,我......”
看着卫恕意的眼神,长槙讪讪的将毛笔放在了笔山上。
“说吧!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心神不宁。”
听着自家阿娘的问题,长槙抿了下嘴角,低头道:“我,我有些担心姐姐。”
卫恕意一脸不理解:“你姐姐?你担心你姐姐什么?”
抬眼看了下卫恕意:“我担心姐姐她肚子里的那个......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柴王妃和荣侧妃两位都生了儿子,若是姐姐她......生的是女儿,那在郡王府后院儿里,岂不是会......”
听到此话,卫恕意无奈地看着长槙:“槙儿,你有些想岔了。”
“唔?”长槙疑惑地看着卫恕意:“小娘,儿子哪里想岔了?”
卫恕意继续给长槙扇着风,轻声道:“柴家王妃和荣家侧妃,这两位生的都是儿子,对你姐姐来说才是好事儿!”
长槙不解道:“小娘,怎么会是好事儿?”
卫恕意笑了笑:“若是王妃和侧妃都生了女儿,你姐姐生的是儿子,那你这外甥就是长子!不论如何,是会被王妃猜忌的。”
“而此时王妃和侧妃都是儿子,反而不会太过在意你姐姐生的是男是女。”
看着长槙明亮的眼睛,卫恕意继续道:“槙儿,你要知道,盛家是一门两探花三进士的门户!”
“你姐姐的祖母是徐家长辈,嫡母是高官嫡女,大姐姐又是国公府媳妇,加上你父兄,论起来,不比柴家、荣家差多少的!”
“若是你姐姐生了长子,那以后是谁继承郡王府家业?”
长槙缓缓点了一下头之后,又摇头:“小娘,儿子觉着你说的不对!”
卫恕意惊讶地看着长槙:“哪里不对?”
长槙深呼吸了一下:“之前咱家,嫡母她和林小娘也都是有了儿子,那还不是对你......”
卫恕意表情严肃,蹙眉道:“槙儿,你在胡说些什么?这些事儿是谁告诉你的?”
长槙低头无言。
“说!”
卫恕意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长槙咬着嘴唇依旧没有说话。
卫恕意胸口起伏:“你!说话!”
抬眼看了下卫恕意,长槙道:“姨妈说的。”
“姨......她和你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儿干什么?”
“姨妈让我防人之心不可无!”
卫恕意无奈摇头。
“所以,儿子觉着您说的有些不对。”
听着长槙的话语,卫恕意轻声道:“当时,那也是因为大娘子她不管家了,怀着你姐姐的时候,是没有那些糟心事儿的!”
“而且,你姐姐乃是皇家赐婚,又和你姐夫同窗多年,和我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此时郡王妃和侧妃都有了儿子,你姐姐的日子反而是最舒坦的。”
“槙儿你不用多想!知道了么?这些都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
看着儿子的样子,卫恕意心中一动,继续道:“槙儿,古语有言‘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你此时想的很多,难道不会耽误了学业?”
长槙闻言眨了眨眼。
“你是秀才、是举人、是进士,哪个对家人们的帮助大些?”卫恕意问道。
“小娘,自然是进士!儿子明白了!”长槙郑重道。
“嗯!”卫恕意点头:“继续写课业吧。”
看着专心学习的长槙,卫恕意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若是以后郡王府的儿女们互相友爱,关系融洽还好!
但凡关系生疏些,兄弟姊妹之间必然是有所攀比。
且,便是郡王府自家孩子们教养好了,那娶的媳妇儿,寻的女婿也不知会如何。
只要长槙学业有成,不论怎么说,对明兰和她的孩子,都是一种助力。
寿安堂,
“老太太,瞧着五郎府里,儿女真是繁茂呢!这才一年多些,就有两位公子了!”
房妈妈说着,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