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外,
金明池以西,
吴大娘子马球场经过翻修扩建,已经将之前的吴楼,囊括到了马球场的阶梯形看台之中。
从吴楼三楼朝外看去,可以看到马球场其他方向的看台中,也有不少类似吴楼的三层建筑。
那些都是升级版帐子,京中高门大户多是在这些木楼中观看马球赛。
此时。
虽是中午艳阳高照,但马球场中依旧有轰隆的马蹄声响着,显然是有一场球赛正在进行。
“哈!驾!”
“轰隆隆——”
驭马声和马蹄声,从油筑的球场中传到了场边背阴的木楼二楼。
二楼,视野极好的,能够俯瞰球场的雅间门口。
“咔嚓咔嚓。”
穿着一身大红夏袍的荣显,一边吃着多汁的西瓜,一边看着场中的马球赛。
荣显身后不远处摆着冰鉴。
冰鉴里晶莹的冰块上镇着其他瓜果,中间还插着铜管,人力摇动的转扇将铜管传导的凉意朝着荣显吹着。
“当——!”
一声锣响。
“白方!进一球!”下方球场里的裁判喊道。
“啪。”
还带着红瓤的西瓜皮,被荣显随手扔到了脚下。
一旁女使赶忙递上干净的帕子。
“忒。”
一颗西瓜籽被荣显随口吐到一旁。
荣显朝着场中打球的几人抬了下下巴,一边擦手一边和躬身站在他身边的球场管事问道:“方才进球的那人,是哪儿来的?”
球场管事眯眼辨认了一下后,躬身道:“回世子,好像是出身襄州武胜军。”
荣显点头:“那小子球打得不错,让他来我家马球队吧!”
“是,世子。”球场管事躬身应是后,朝着侍立一旁的球场小厮招了招手。
待小厮下楼后,荣显看着回到自己身旁的球场管事,道:“可惜,和那几个出身西军的马球手,还有些差距。”
管事点头:“世子说的是!那些马球手若不是战场上受了伤,也不会来京中打马球。”
“嗯!还有要上场的吗?”荣显问道。
球场管事还未回答,通往二楼雅间的楼梯上便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荣显回头蹙眉看去,便看到额头冒汗的自己小厮拱手一礼:“世子,城里刚传来消息,三姑娘她肚子开始疼了。”
听到此话,
荣显愣了一下,
随即表情严肃地快速转身,眼神略有些慌乱地朝着雅间中走去。
“滋——!”
“世子小心!”
却是荣显一时没注意,踩到了刚才自己扔的西瓜皮上,若不是球场管事眼疾手快,荣显就要摔倒了。
站稳身子,荣显顾不上道谢,快步朝楼下走去。
待荣显离开,看着雅间中的冰鉴和瓜果,管事朝着楼下球场中的几人招了招手。
直到此时才发现,整个椭圆形的马球场极为空荡,只有这个雅间和场中有人。
显然,这次整个球场只伺候荣显一人。
马球场外,
小厮扶着荣显上了马,道:“世子,您可千万别着急!来之前夫人特意叮嘱过,为了给三姑娘积福,您可不能闹市奔马!”
“我知道!”
说着话,荣显接过小厮递来的马鞭。
“啪!”
“驾!”
看着狂奔而去的荣显,小厮无奈地摇了下头。
正当小厮想要叹气,感慨自己白说的时候,视野里的荣显驭马朝着北边一拐,从城外朝北奔去。
...
广福坊,
郡王府前院,
载章带着一身热气走进了厅堂中。
看着在厅堂内坐立不安,站在屏风边儿上的荣显,载章赶忙躬身拱手一礼:“二郎。”
荣显回头,朝着载章挤出一丝笑容:“章大哥......伯娘她们来了?”
载章笑着点头:“对!刚进去。”
说着,载章伸手作请:“二郎,你先坐下歇歇!”
荣显:“我......”
说着话,荣显又担心的朝着后院方向看了眼。
载章道:“二郎,咱们都是当爹的人,你应该知道,弟妹她短时间结束不了的。”
荣显也不是第一次等妇人生孩子,听到此话后无奈地走到椅子旁坐下。
“之前我家四妹妹临盆的时候,我也是一般的着急!可咱们都是男子,便是着急上火,也是忙不了一点忙!一切还得看稳婆医娘她们的。”
荣显点头,苦笑道:“章大哥说的是,可......妹妹她毕竟是头一胎,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放不下心。”
载章诚恳的颔首道:“理解!理解!宫里来的嬷嬷经验丰富,此时也在后院候着呢!二郎安心。”
...
郡王府后院,
清凉的正厅中,
宫里的嬷嬷看着上首的国公夫人孙氏,笑道:“夫人您说的是,方才听着稳婆的说法,侧妃胎位正的很!”
说着,嬷嬷又看向坐在孙氏对面的富昌侯夫人:“侧妃她是第一胎,今日可是要受些劳累了。”
“我知道,今日屋里的诸位,都不是没生过孩子的人。”富昌侯夫人说道。
孙氏笑着点头:“亲家母说的是!对了,最近天气热,二郎媳妇怀着孩子,吃喝上可还行?”
富昌侯夫人摇头,撇嘴道:“难伺候的很。”
孙氏笑容不变:“这有了孩子,的确娇贵些。”
听着上首长辈们说话,
坐在长嫂谢氏下首的华兰探头朝柴铮铮靠了过去。
柴铮铮见此,赶忙也探头凑了过去。
华兰随即低声说道:“铮铮,今日若不是你让人去家里报信,母亲大人都没打算过来。母亲她为何这么打算,你知道的吧?”
柴铮铮轻轻点头:“嫂嫂,我明白!母亲她费心了。”
要知道,徐载靖可是分府别住的!
孙氏不请自来,可以说是关心徐载靖的子嗣,但也有些不相信柴铮铮能力的意味在里面。
若是更多想些,就是孙氏不相信儿媳柴铮铮这个当家主母,会全心全意的看护荣飞燕。
毕竟京中高门大户中的污糟事那么多,不论是孙氏还是柴铮铮,都有所耳闻的。
若是柴铮铮没有派人去报信,孙氏也没来郡王府。
荣家这边又可能会说孙氏偏向另外两个大儿子,对小儿子的侧妃不管不问。
这一个处理不好,真的会影响婆媳之间的感情。
柴铮铮继续道:“嫂嫂,母亲她可是生了六个儿女!有她在家里坐镇,我心中就跟有了依靠似的,十分的踏实,这心不像之前那样悬着了。”
看着柴铮铮的眼睛,华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点头道:“铮铮说的是!之前家里有事情,母亲她拿主意,我和大嫂就特别的安心。”
柴铮铮连连点头。
华兰看了眼荣飞燕的产房方向,道:“就是这大热天的,飞燕她坐月子可是要受罪了。”
屋内妇人们纷纷点头。
这时,紫藤低头穿过竹帘走了进来,福了一礼后说道:“太夫人,娘娘,诸位大娘子,顾家来人了。”
孙氏点头:“是常嬷嬷还是青霞?”
“回太夫人,是青霞姐姐。”
“嗯,让她来屋里凉快凉快。”
“是,太夫人。”
紫藤转身出门的时候,系着襻膊,额头见汗的凝香匆忙的走了进来,行了一礼道:“太夫人、夫人、娘娘,姑娘她问都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