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等王若弗坐好,老夫人道:“大娘子,当年你的父亲王老大人,是一直在中枢么?”
“我记得,陛下继承大统的几年时间里,我朝多有征伐!你父亲当年就曾奔赴西北战场,为粮草辎重费尽心血。”
“长柏乃我朝进士,在中枢待了一年多!再在军中历练一番,真若是有大胜,他身上是要有重重的一笔功勋的!”
“以后磨堪升迁,这等功勋可是会起到很大作用的!”
听进去的王若弗抿了抿嘴:“母亲,您说的道理儿媳也明白!可进了军中,风餐露宿的吃不好睡不好!”
“危险重重不说,还整日和大头兵打交道,柏儿他自小哪受过这样的苦......”
老夫人笑着摇头:“大娘子,若是长柏害怕这些事儿,那你也太小看长柏了。”
此话一出,王若弗瞬间有些哑然:“我......”
就儿子长柏的性格,王若弗知道老夫人说的十分有理。
看着老夫人,王若弗忍着鼻间的酸楚,心疼的说道:“可......北上千里,柏儿他要离我那么远,还是在战场上!母亲,儿媳心里放不下呀!”
老夫人直到王若弗是心疼儿子,心中颇为感动的说道:“大娘子,你多虑了!柏儿是跟在靖儿军中,便是看老婆子我的面子,也会护长柏周全的!”
眼中有泪的王若弗,抬头看着眼前的老夫人。
“你瞧之前跟着靖儿北上贝州的顾二郎,不就是给白太夫人挣了诰命么?”
王若弗深呼吸了一下,调整心情之后说道:“母亲,儿媳不想要什么诰命,愿神仙真人能保佑着长柏平平安安,我心中就知足了!”
老夫人欣慰点头。
王若弗站起身:“母亲,那我明日......不,今日下午就去城外玉清观捐些香油钱,去给柏儿求个平安符。”
“好!”老夫人颔首,继续道:“别忘了,可要安置好柏儿亲随汗牛等几个的家眷!”
王若弗一愣,连连点头:“母亲说的是,安置好家眷,这才能让人家......”
......
林栖阁,
清凉的正屋内,
周雪娘带着一身热气走到了清凉的屋内。
呼吸着凉凉的空气,周雪娘朝着林噙霜点了点头。
林噙霜摆了摆手里的团扇:“没什么事儿的都下去吧。”
“是,小娘。”
待屋内只有主仆二人,林噙霜给周雪娘倒了一杯凉开水,低声道:“王若弗鬼叫着去寿安堂干嘛了?”
周雪娘接过茶杯,顾不上喝,说道:“奴婢听说,是二哥儿要随军北上了!”
林噙霜眼睛一瞪:“长柏要随军北上?去北辽?”
周雪娘喝了两大口水,连连点头。
林噙霜嫌弃的撇了下嘴:“长柏他好好的中枢不待着,朝着北边儿战场跑什么!!读书读傻了不成?”
举起手绢儿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周雪娘表情为难的说道:“没有吧!二哥儿这么厉害,怎么会是读傻了。”
林噙霜瞥了周雪娘一眼,继续摇着手里的扇子。
喝完水的周雪娘,则朝着林噙霜伸手:“小娘,奴婢来吧。”
林噙霜将手里的扇子递给了周雪娘。
感受着一旁的扇子风,林噙霜眼中满是思绪的低声道:“长柏去北边也挺好的!”
周雪娘:“啊?”
林噙霜嘴角带着讥讽,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不说,要是长柏他在北边有个什么水土不服,再染上个这病那痛的......那就好玩儿了!”
“若是长柏回不了汴京,枫哥儿他不就是......”
林噙霜说着,嘴角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看着愣住的周雪娘,林噙霜蹙眉道:“继续扇呀!”
“哦哦!”周雪娘赶忙依言继续扇扇子,道:“可是小娘......海大娘子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就是二哥儿回不来,也是海大娘子肚子里的那个继承盛家家业!再说,不还有七郎么......”
“啧!”林噙霜恼火的瞪了眼周雪娘:“有这几个又如何?等墨儿她成了侯府的大娘子,她还不能庇佑着她哥哥,多分些盛家家产?”
周雪娘为难的挤出一丝笑容:“小娘,海家、徐家、王家这几家的家世,可比梁家......”
林噙霜痛苦的闭上了眼,深呼吸了一下:“就你话多!”
“啪!”周雪娘赶忙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小娘说的是,是奴婢多嘴了!”
林噙霜摆了下手:“要是徐家能和之前的郭家一般,先胜后败那该多好......”
林噙霜嘴里的郭家,乃是先前极鼎盛的西军军门,皇后都出过两位。
就是因为征伐白高失败,这才家门败落,几十年没有出彩的子弟在朝中崭露头角了。
周雪娘心慌的咧了下嘴:“小娘,慎言!”
林噙霜抿嘴:“瞧你这出息!出我嘴,入你耳,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怕什么?”
“是,小娘说的是!”
林噙霜看着周雪娘:“之前一直听你说,你男人在京中已经有了些势力?”
听清楚林噙霜话语的周雪娘,愣了两个呼吸后。
“噗通。”周雪娘直接跪在了地上:“小娘,我男人他也不过是扯着虎皮做大旗,全靠主君和几家亲戚罩着,说不上有什么势力。”
林噙霜神色如常:“嗯?你这么惊慌干什么?”
周雪娘看了眼林噙霜:“小娘,您可别想了!您想的那些事儿,都是要掉脑袋的!”
林噙霜眼睛一眯,看着跪在地上的周雪娘。
周雪娘恍若未觉的继续道:“小娘,奴婢知道我那男人几斤几两,让他仗势欺人还行,让他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儿,他怕不是转头就去衙门告密。”
“您是不知道,之前咱们从扬州回京,我男人他在船上听几家高门的小厮说......”
“说什么?”林噙霜语气平淡的问道。
“说之前在去扬州的路上,有水贼作乱,被官府抓到后用刑,先是斩了脚,又刨开小腿,扒皮抽筋......”
“有缉捕使臣还把血管抽出来,打成绳结,后来还让人给吞......”
林噙霜眼角抽动,努力控制着表情。
“弄完了下肢,又收拾胳膊,先拔手指甲,再把手指头一个个的掰断......”
林噙霜早已没有了阴险深沉的表情,眼神惊慌的一挥手道:“行了,别说了!”
“小娘,我男人说,皇城司的手法,比地方官府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哪敢触这些霉头,到时真就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小娘,如今四姑娘能嫁到梁家,您以后享福的日子多了去了,可别多想了!”
周雪娘的话语,似乎唤起了林噙霜某些不好的回忆。
林噙霜手微微有些发颤的说道:“嗯嗯!你下去吧。”
“是。”
周雪娘站起身,福了一礼后朝外走去。
出了屋子,感受着屋外的阳光,周雪娘手抖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方才电光火石之间,周雪娘不是没想过直接应下,然后想法儿去告密,给自己和家人挣一份前程。
可是,盛家是什么人家?
家里的哥儿暂且不说,四个姑娘中,两个姑娘一个是国公府媳妇,一个是郡王侧妃。
而且......这些事儿都是会让盛家丢脸坏名声,乃至牵连家族的!
她也怕上一刻说完,下一刻她就被人打死封口,这种遭遇的几率绝对九成九!
在汴京,她周雪娘又没有别的门路去处,为了保住在盛家的体面日子,她这才绞尽脑汁的劝说。
“我容易么......”周雪娘声音颤抖的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