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大桶清水被泼到了地面上。
“唰唰!”
竹扫帚扫地的声音随之响起。
街道司的官员高声喊道:
“这边再来一桶水!”
“清扫的力量再大些!”
“别看昨日刚清扫过,这又多了不少灰尘呢!”
“是,大人!”
忙碌许久后,御街上安静了下来,只有街上的水渍迎着夜空中的星星。
天色依旧黑暗。
“喔喔喔!”
不知谁家的公鸡叫了起来。
昏暗的天色中,
“夸夸.....”
无数皮靴踩在地上的声音传来。
很快,御街周围的街口就被禁军封了起来。
与此同时。
宫城东北方向,
卫国郡王府,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笼。
一墙之隔的新建府邸马厩附近,铁蹄刨着地面的小骊驹,背上已经绑好了鞍鞯。
后院,
亮着灯火的厅堂中,徐载靖张开双臂站在中间。
徐载靖身旁的柴铮铮和云木,一起整理着徐载靖身上的郡王礼服。
又抚了抚徐载靖礼服上的褶皱后,柴铮铮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徐载靖。
“嗯!”柴铮铮面带笑容的点了下头。
长身玉立的则徐载靖震了震衣袖,掌权者的气息若有若无的散发了出来。
“时辰尚早,铮铮,要不你再睡个回笼觉?”
“官人,这事儿就不用您操心了。”
“好!”
说着,徐载靖迈步朝外走去。
感受着屋外的温度,徐载靖略有些上愁的呼了口气。
......
穿街过巷,小骊驹在依旧有些黑的天色中,停在了宣德门外。
此时,宫门外的空地上,已经停了不少装饰全新的马匹。
徐载靖动作潇洒的下了马,走了几步来到宫门之下。
昏暗的天色中。
“郡王也来了!”
“老大人,早安!”
“见过郡王殿下。”
朝中高官勋贵,互相打着招呼说着话,静待宫门打开。
说话的间隙里,
“见过郡王。”
旁边一位作子爵打扮的青年,朝着徐载靖躬身拱手一礼。
徐载靖侧头看去,脸上笑容更加灿烂:“飞哥儿,多礼了。”
说着话,徐载靖已经伸手将岳飞扶起。
岳飞正要说话时,不远处的宫门沉沉打开。
见此,岳飞只能赶忙咽下想说的话语,朝后退去站到了自己的坐骑边儿上。
很快,
脚步声传来,
皇帝乘坐的御撵出现了众人视野里。
...
清晨,天色尚可。
皇宫内,往日上朝的大殿中空无一人。
皇宫南门,元宵节赏灯的宣德门外,此时却伞盖林立群臣云集,气氛十分庄重。
皇帝已经从御撵换成了玉辂(天子车驾),太子赵枋也上了金辂。
“起驾!”
在内官高亢的喊声中,
大周皇帝和太子的车驾缓缓启动,沿着干净整洁的御街朝南而去。
跟随的皇家仪仗随之移动。
待皇帝车驾驶入御道,
御道正中间除了皇帝与太子的车驾外别无他物。
两辆车驾稍外侧,乃是身形高大,金甲锃亮,骑着高头大马,举着挂有各色旗帜马槊的五百随行禁军。
作为天子仪仗,随行金甲禁军的仪容自然十分雄壮。
金甲禁军更外侧,则是骑马跟随,分列两侧的文武百官。
文官和武官的差别很大。
像襄阳侯这等勋贵,便是上了年纪,座下的马儿也十分的神俊。
勋贵武官对面的文官马队中,为了安全稳妥,几位上了年纪的大相公,坐骑乃是性子温和的矮小老马。
而徐载靖的位置十分靠前,非文官也非武官,乃是在大周宗室亲王附近。
也就是此时徐载靖正好和惠老王爷在文官队伍前面,神俊的小骊驹十分有气势,不然文官都要被武官勋贵给压过去了。
路上,
车声辚辚,蹄声阵阵,衣袂的摩擦声和甲胄叶片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周围动静嘈杂,却全无说话的声音。
骑在马上的徐载靖,位置高视野广,
经过街口时,眼角能看到一旁的街道上,有不少被禁军拦在外面的汴京百姓。
朝着对面看去,能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长队伍,正沿着御道一侧骑马而行。
对面还有几个动作十分的别扭,神情心惊胆战,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怎么骑马的年轻官员。
可能是今年恩科的新晋进士。
走了好一会儿,一行人来到了大周太庙南门所在。
“止!”
随着内官的喊声,整个队伍缓缓的停了下来,
车轮声、蹄声、脚步声、衣袂甲胄的摩擦声,都渐渐消失。
内官又喊了一声。
不论是皇帝太子,还是徐载靖等高官勋贵,纷纷下车下马,整理了一番衣冠后,缓步拾阶而上,朝着大周太庙走去。
皇帝和太子赵枋进了太庙大门,
肃重典雅的钟磬之乐随之响起,
进太庙的路上,同样气氛肃穆,雅乐之外,只有脚步声和衣服的摩擦声。
经过神道之后,
众人来到了高耸的太庙大殿前。
此时,大殿中已经摆好了大周历代皇帝的神主牌位。
在太常卿的引导下,徐载靖等人在距离皇帝和太子不远的地方依次缓缓站定。
礼仪使则引导着皇帝洗手擦干后,开始给殿中神主牌位跪拜、上香、敬献玉帛。
随后,皇帝又敬献太牢(牛、羊、猪),再洗爵、酌酒、祭酒,将酒洒地以享祖先。
代表前北辽皇帝的大纛和青牛白马旗,也被皇帝放在了供桌之上。
这番仪式,最累的当属上了年纪的皇帝。
但站在殿外的徐载靖瞧着,今日皇帝兴奋的心情,已然盖过身体上的劳累。
而且一通程序下来,皇帝十分的熟练。
心中一想,徐载靖便也明白了,当今皇帝在位多年,这等太庙告祭,他是进行过不知多少次了。
一番仪式后,
“拜——!”
随着礼仪使的喊声,
殿外的勋贵百官纷纷拜倒在地。
皇帝和太子同样跪在蒲团之上。
礼仪使喊道:“大周惠王何在?”
“小王在!”
“读祝!”
“是!”
供桌旁,须发灰白的惠老王爷,接过祝文后跪在蒲团之上,展开卷轴后朗读了起来:“告太庙复幽燕文!”
“......兹有北辽耶律氏,僭据燕云,窃居朔......”
老王爷在宣读的时候,皇帝和太子就静静的跪着,视线从历代皇帝的神主牌位上扫过。
多年之前当今皇帝刚即位时,年纪尚轻,也曾有过告祭太庙的经历。
那时告祭的原因是,年轻的皇帝准备对白高动兵。
结果么......西北惨败,损兵折将!
此时皇帝再跪在太庙前,白高纳入大周版图已经数年。
想着这些,皇帝侧头朝着不远处的跪着的徐载靖看去。
和徐载靖对视一眼后,皇帝面露微笑。
惠老王爷继续喊道:“今胪列其罪,昭告于天下.......”
“其一,窃据华土......”
“其二,内结奸逆,谋危社稷......”
“其三,悖逆人伦,戕害君父......”
“其四,残虐士族,自毁根基!幽云之地,本多汉姓华胄,诗礼传家......”
念到最后,徐载靖已经听出上了年纪的惠老王爷,已经十分疲惫了。
读完后,礼仪使接过惠老王爷手里的卷轴后,高声喊道:“兴!”
皇帝太子以及群臣百官纷纷起身。
太常卿则捧着方才皇帝敬献的玉帛,和礼仪使一起,朝着殿外巨大的铜制燎炉走去。
徐载靖嗅觉极佳,已经闻到了燎炉中的松木油脂的味道。
“轰!”
燎炉中的松木被点燃,
玉帛和祝文被投进了燎炉中,
燃烧的青烟从燎炉中升起,如同是告诉了大周历代皇帝。
虽然此时太阳刚刚露头,
距离燎炉也有些距离,
但周围点着巨大香烛,烟火缭绕的供桌上还有香烛,附近的环境是有些热的。
徐载靖目力极好,已经看到皇帝的鬓边被汗水沾湿。
礼毕后,
皇帝要太子赵枋扶着,
这才缓缓的离开太庙。
又去了景灵东宫瞻仰了历代先帝的画像、用过的甲胄等物件,
再去了社稷坛告祭,
中午时分,皇帝以及群臣这才回到了皇宫。
......
几日后,
北辽析津府,
行宫中,
耶律英看着手里写着‘大周誓师,北上收复燕云’的纸条,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