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划过冷空气,一声轻微得近乎温柔的闷响。
郭永仁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眉心出现一个细小的红点,眼中还凝聚着未散尽的威慑与算计。他晃了晃,像一棵被突然砍断的大树,轰然向后倒在名贵的地毯上。
“我最讨厌什么家族,什么家族.....我现在还是葬爱家族最酷炫的崽呢.....”
林怀恩自言自语的嘟哝了几句冷幽默,收起了银龙手杖,那把曾经属于郭兆基的手杖。这时郭永仁的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但郭永信和梁漫洛还清醒着,他们瞬间被死亡的恐惧所统治,如同筛糠般颤抖着,想要尖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郭二先生,”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有些慵懒,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做过一样,“你看,你哥哥的思路还停留在‘谈判’和‘交易’的层面。他可能没能够理解,我并不是来和你们谈判的。”他淡淡的说,“我是来开条件的,并且,我的条件只开一次。”
“我懂!我懂!林先生!万事好商量!”郭永信瘫举起双手,像是在告诉他‘你冷静下来’,“你提的要求我们都能答应,我们可以设立慈善基金会!用我父亲的名义!香岛的资产全部注入,您来做管理人!名声、实惠都有了,手续也干净!”
林怀恩轻轻摇头,叹息中带着一丝怜悯:“基金会?好名声?郭二先生啊……”他第叹气,“你们郭家,不配要身后名。”
他抬起那跟手杖,银色短剑般的手杖几乎要碰到郭永信冷汗涔涔的额头:“我要你们,把这些产业,以‘市场公允价’,‘卖’给黎小姐指定的公司。钱,会从一个账户转到另一个账户,但永远不会碰到你们的手。懂了吗?”
郭永信眼珠急速转动,精明市侩的脑子即使在极度恐惧中仍在疯狂计算得失漏洞,嘴上却在说:“可以的,可以的,没有问题,一切...一切都按照你说的做.....”
林怀恩已经感知到了郭永信的想法,对方只是在想着如何蒙混过去,然后通知潜伏在香岛的“英格兰皇家第五处”来收拾他......
他摇了摇头,看向梁漫洛,语气温和异常:“郭太太,您觉得呢?为了孩子们。您愿意真正的放弃香岛吗?”
梁曼洛面无人色,看着丈夫的尸体,又看看濒临崩溃的郭永信,崩溃地闭上眼,泪水汹涌,拼命点头。
“很好,您做了明智的选择。”林怀恩点头赞许道,“至少这下不用把整艘游艇都沉到海底,这么贵的玩意,沉掉还是挺可惜的......”
说话间,他突兀的按了下银色手杖。
“啪。”
“等.......”郭永信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应声倒在了沙发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林怀恩站了起来,将手杖递给黎见月,接过温热的白毛巾,开始仔细擦拭每一根手指,连指缝都不放过。
“黎阿姨,麻烦您。找两个靠谱的伪装者,让他们伪装成郭家兄弟的模样,给郭兆基办一场风光的葬礼。然后,召开新闻发布会,主题是‘郭家为疗愈丧亲之痛,决定出售香岛资产,举家移居海外’.......”他顿了顿,“反正郭家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明白。”黎见月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峰哥,接下来的资产交易程序,你得全程跟着,郭家在香岛的东西......哪怕是一根钉子,都不许带走.....”
吴少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勾着脑袋,苦笑着低声说:“这还真得找一个百人以上的团队。”
林怀恩最后走到瘫软如泥的梁曼洛面前,两个孩子仍在熟睡中,对一切全然不知,他不疾不徐的半蹲了下来。温暖的橙光中,他的影子完全覆盖了满脸泪痕的女人。
“郭太太,不要太伤心。我觉得这对你来说不见得是件坏事,说不定还是件好事,郭加在海外的资产庞大到你几辈子都花不完。你得振作起来,好好抚养孩子,他们是郭家,不,现在已经是你们梁家的未来了。”他停顿,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馈赠的箴言,“好好教育他们,把今天的一切都记住。万一……他们将来真想找我报仇呢?我期待着。”
梁漫洛不发一言,不敢看他,只是耸动肩膀,强忍着哭泣。
他起身,没有回头,走出了客厅。
游艇在倒映着几缕灯光的漆黑海面,正在调头返航。
“噗通~噗通~”
林怀恩听到了有东西被抛下去的声音,他循声望去,泛起的波浪中,就只剩下浅浅的航迹,那点水花转瞬就被浪涛吞噬。
就像是站在历史浪头的人,常误以为自己驯服了海,直到被吞没的那一刻才听见深渊的嘲笑,死亡可以终结一切。
如果不能够终结,那只因为还死的不够多而已。
林怀恩沿着船舷走到了船头,海风将他黑色礼服吹得猎猎作响。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底只倒映着远方香岛那片由无数谎言、欲望与灯火构成的、冰冷而璀璨的霓虹星河,心想:
“也许死亡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效的手段,最公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