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才对,况且你妈妈也答应过我。”关音丝毫没有动怒,语气平静的很自然,“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他摇了摇头,“我妈妈是我妈妈,我是我。”他说,“现在东西都在我这里,事情也需要我来办,不是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来申海,而不是都京?”关音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那天在学生会的竞选演讲上,我听你讲过。”林怀恩挑眉,“怎么,那都是台词?”
“那些都是表象而已。”
“哦。”这次他将手伸了过去,提起了那盏银彩瑞鹤壶,主动先给关音快要空掉的茶杯倒满,“那你说,我听着。”
“你倒是直接。”
他给自己倒茶的动作在半空停滞了一下,那倾泻而下的水似乎也跟着凝固了一下,如同结了冰,“我现在很讨厌你们这些玩心眼子的人。”
“我从不玩什么阴谋。”关音端起了茶盏,“更不会玩什么心眼。”
“那最好。”他继续倒茶,“我这个人很懒,不喜欢勾心斗角,要是要和我勾心斗角,我就用刀和你说话。我发现了,其实刀.....”他将茶壶放回铜炉上,淡淡的说道,“.....比脑子好用。很多人根本听不懂人话,但是你一动刀子,他就什么都懂了。
“是。”关音点头,“我现在正需要一把刀。快刀。”
“我啊。”林怀恩微笑,“只要你出得起价,我就是最快的刀。”
“你想要什么?”
“你能给什么?”
“帮助你消灭文家。”
“错了。我只要杀了文一奇就行......”林怀恩竖起食指,左右摇晃,“.....需要消灭文家的是你。”他又笑了笑,“当然诚实的说,让文家完蛋,我会更开心。”
“我以为你不会是那种喜欢讨价还价的人。”
“我不是讨价还价。”他盯着她,瞳孔深处有什么在燃烧,“是我值这个价,而现在的我不愿意对任何人打折,让自己显得廉价。”
关音轻轻叹息,那叹息太轻,几乎被山风吹散。但她身后的雾气却随之翻涌,仿佛连天地都在应和,“你知道不知道.....”她声音依旧寂静,却多了重量,“我对你说这些话,承担了多大的代价?”
“不知道。”林怀恩很坦然,“你可以跟我说,我会认真听。”
“我没有留在都京而是去到申海,只因为.....”关音顿了顿,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里的雾气缭绕,但正在变淡,似乎太阳已经呼之欲出,“都京不是我们的都京。”
“‘我们’?”
“眼下世界局势波诡云谲,战争一触即发,可我们内部隐患重重,不仅都京不是我们的都京,申海也不是我们的申海......”
“申海我懂,是以文家为代表的江南世家的地盘。”林怀恩虚了下眼睛,想起妈妈跟他说的那些话,告诉他的一些事情,“都京……是皇族的?”
“对。”关音点了点头,“都京是皇族的都京。他们这些年利用政策漏洞,大肆进入青都,以至于现在青都其他人都变成了二等人,只有皇族才是一等人。想要进青都学生会,他们的人优先,等毕业进入工作岗位,他们皇族又能凭借学生会的资历进入更关键的位置。现在很多重要的职位都被他们所掌握,而我们很多人依旧被深深蒙蔽着,意识还没有觉醒。”
林怀恩恍然大悟,“难怪学姐常年穿着战国袍。”
“这是我的责任。”关音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凝重。
林怀恩笑了笑,“不是我的。”他说,“我是吸血鬼。”
“还有十年,也许不到十年,科技奇点就会爆发,不管你是谁都避免不了卷入历史的惊涛骇浪。”关音淡漠的说道,“你现在还有孽镜舍利所带来的优势,但很快,这个优势就会人工智能叠加算力拉平。”
“抱歉,学姐。”林怀恩摇头,“我的眼光没有那么长远,我就看眼前。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关音垂下了眼帘,像是失望,“那你说说看,”她再次提壶斟茶,水声泠泠如石上清泉,“你究竟要什么?”
林怀恩沉默。
一缕晨光刺破云雾,给狮子山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城市里的灯光在这一刻完全熄灭,迎来了“燃烧”,而“上西楼”最后一缕青烟笔直上升,在光晕中碎裂。山风骤急,卷起悬崖边的落叶,在他与她之间旋成短暂的涡流,扬起他猩红的衣摆,也拂动她银白的发丝。
他抬起右手,食指笔直地,毫无犹豫地,指向了她。
“你。”
关音没有动。
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了整整九次心跳的间隔。然后,缓缓摇头。
“你还不够资格.....”关音的声音平静如古井,却字字如刀刻,“身份、地位、修为、格局……都还不够。并不是看不起你,而是此身早已许国,而你现在还没有决定国运的能力。”
林怀恩也摇头,“学姐你想多了。我有女朋友,还有情人,我不是想要和你结婚。”他顿了顿,认真的说,“你是难得一见的天生佛母像,我只想借你身体一用,和你双修,突破大道而已。”
关音终于,真正地,睁开了常年微虚的那双瑞凤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这一瞬,也不知道是太阳跳出地平线的缘故,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光在她的瞳孔中爆发,她的双瞳变成了金色,好似沉睡的凤凰睁开了双眸,又像是阳光在雪山之巅升起,照亮了金山雪崩。
她说话。
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恍如悠悠长河,“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做出足够大的贡献。”
接着她轻轻抬手,横掌按过七弦,“铮——!!!”古琴上的琴弦齐震,清越之音如九天鹤唳,撕裂晨雾。
古琴也在浩渺的声音中快速浮在了半空,龟裂的漆面迸发出青白色的光。关音也漂浮了起来,素白身影飘然飞过石栏,她曼妙的转身,悬停于悬崖之外,古琴也缓缓降入她的怀中。
在晨光与夜雾交织的混沌之中,那银白长发与素白广袖在无形的气流中展开,脚下是沉睡的山林,身后是金光璀璨的天空和都市。她抱着古琴,凌空而立,衣袂翻飞如云海升腾,声音自虚空传来,却字字如刀剑刺入他的耳膜,“那就......”她周身泛起月白色的光华,那光不刺眼,却让周遭一切黯然失色,“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风停了下来。
那空中悠悠飘荡的几缕云霞也凝固在了淡蓝的天幕。
她挥手,指尖拨动琴弦,撕锦裂帛的声浪便如万道金光向着林怀恩汹涌而来,掀起了滔天金浪。
这个刹那,山下的森林和悬崖之上的时间与世界,开始寸寸冻结,冰晶舞空。
从不下雪的香岛,在圣诞节这天下起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