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你满意了?”
蒋书韵躺在床上,双眸如同盛着酒的酒杯。她喘息着凝视着他,整个人像是陷进了柔软的雪堆里。汗水浸湿了她染成深棕色的长发,那些发丝湿透后如同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浅黑色,丝丝缕缕黏在她柔滑白嫩的肌肤上,蜿蜒缠绕,如同月光在雪地上写下的潦草诗行,是浓烈欲望最优美的注解。
林怀恩双手撑在枕边,按在那些墨泼般的发丝间,手臂肌肉因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震颤。而他的呼吸之下,蒋书韵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完全袒露,那片如玉的肌肤上留下了太多痕迹......吻痕、齿印、轻微的淤青,一朵一朵,深浅不一,像是上好的白玉中天然沁入的绯红血丝,又像是雪地里骤然绽开的、带着体温的粉嫩小花。
他就像是没有听清蒋书韵的问话,一动不动的俯瞰着她。
此刻,就在他的眼底,这个尤物的脸颊上缀着细密的汗珠,在窗外透进的夜色中闪烁如晨露。她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泛着未褪尽的潮红,嘴唇微微红肿,唇角甚至有一丝破裂的血迹。这张脸在昏暗里摇曳着一种矛盾的美丽——楚楚可怜,却又艳丽得惊心动魄,宛若清晨点缀着晨露的花束。
但她又不止是花束,晨露是她,霞光是她,那拂过花瓣的柔风是她胸口的起伏,流过浅草的溪流是她肌肤上滑落的汗迹。她本身就是一片让人沉溺的风景,每一处曲线、每一次颤抖、每一声压抑的喘息,都在诱人深入,诱人坠落。
可越是如此,林怀恩心中那股黑色的火焰就烧得越旺。一种近乎暴戾的占有欲,混合着“她并不真正属于自己”的想法,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越是深入这片风景,他就越是清晰地意识到,他并没有真的走进她的深处。这个女人的心,依然锁在重重迷雾之后。
他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淡蓝色的床单上,一抹暗红的血迹赫然在目,就像一朵炸裂的血色太阳,在素色织物上晕开,格外刺眼。
林怀恩头皮一阵发麻。直到此刻,他才回想起来,刚刚过去的两个多小时里,自己究竟做了多么过分的事。那不是欢爱,是侵占,是惩罚,是把所有无法言说的愤怒和痛苦,通过最原始的方式倾泻在她身上。
可他并不后悔。
一丝一毫都没有。
只有那种极致的快意退潮后,留下的一地狼藉和“事情变得更复杂了”的冰冷认知。就像他点了一场肆意的火,在摧毁一切后,注视着灰烬和断壁残垣,告诉自己得冷静的思考还剩下什么,该如何收尾。
他坐在床沿不说话,他觉得他需要一杯酒,也许一杯不够,得一瓶,可他的房间没有,一滴都没有。
蒋书韵也跟着坐了起来,她拽过被子遮住胸口,发出一声短促的讽刺:“怎么?敢做不敢当?”
林怀恩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开始深呼吸,试图平复依然急促的呼吸和仍在轰鸣的心跳。整整两个小时的高强度“修炼”——或者说厮杀——即便以他现在的体质,也需要片刻的调整。
然后他睁开眼,吐出了自认为平静的声音,“我等你一个解释。”
蒋书韵秒回,“你要我解释什么?”
“别明知故问。”
“呵呵。”蒋书韵的笑声很冷,像冰锥敲击玻璃,“要不这样,你也问我三个问题。我说谎的话,你就杀了我,好不好?”
她抬起脸,直直盯着他的耳际,在“甘露和合莲华法輪阵”的镜子中,她的那双瞳孔在昏暗里亮得吓人。
“就像你对其他人那样。”蒋书韵又说。
林怀恩的回应如同坚冰,“别以为我不敢。”
“那你干脆别问。”蒋书韵的声音比他的更冷,每个字都像如同冰刃,“现在就杀了我。”
“我现在不会。”林怀恩将视线从铜镜上移开,看向窗外那幽静的天色,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在乎,“我答应过你……不管你做错什么,我都会原谅你三次。”
蒋书韵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不杀我……所以就XX我是吧?”
林怀恩像是被激怒了一样,转回头,冷冷的盯着她:“这不就是你一直期待的吗?”
蒋书韵愣住了,整整一分钟,或者更久,她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然后某种东西在她眼睛里破碎了,不是眼泪,是更深的、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东西。
“林怀恩......”她抓起枕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他的脑袋、肩膀、背脊,就像她手中拿着专砍负心人的剑,“你这个混蛋!你以为你是谁啊?!”
枕头很软,砸在身上根本不痛。但她的每一下都带着真实的愤怒和委屈,手臂挥舞的弧度近乎歇斯底里。
林怀恩纹丝不动,任由那些柔软的击打落在他身上。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蒋书韵哭,不是,是第二次,就在刚才,她已经哭过了。
当时她低着头,他没有能看的那么清楚。这一次很清楚,那眼泪其实不是珍珠,在她洁白的肌肤上肆意滚动的,其实是雪崩。冰凉、倔强、孤独,且无法挽留。他的心脏被冲刷的动摇了一下,可回忆瞬间就如同旷古的寒风,重新将血肉冻结成铁石。
他忍住了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语气也继续保持着冷漠,“我就是我。”等她的动作稍做停歇,他硬着唇齿语带讥讽,“不像你……温婉可人的老师是你,狡猾冷酷的朱雀伊芙琳是你,还有,还有妖娆机智的......”他顿了顿,那个词在齿间碾磨,最后吐出来时,每个音节都浸着血腥味,“.....姐姐.....也是你.....你问我我是谁,那你又是谁呢?究竟是谁呢?”
蒋书韵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在他身后的幽静中,她跪坐在床上,手里还抓着枕头,胸口剧烈起伏。她喘息了好几下,声音变得哽咽:“那你倒是问啊……林怀恩,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敢吗?”
林怀恩猛地转身,他又一次抓住她的双臂,几乎是同一个位置,那柔软的肌肤上还残留着几抹红痕,再一次,他的手指又掐了进去,如同陷进了雪里。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着妩媚笑容,藏着秘密的眼睛,此时盛满了泪水。
“是不敢!”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也压抑到了极致,仿佛每个字都是从伤口深处挤出来的血,“我他妈的就是不敢……我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他无力的松开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刚才还抚摸过她的每一寸肌肤,现在却像是沾满了看不见的血迹,“就像我没办法接受……我杀死了爸爸的事实。”
蒋书韵也垂下了头,眼泪又一次涌出来,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被子上、床单上、她自己的手背,每一滴都晶莹剔透,在即将散去的月色中闪烁湮灭,如破碎的冰晶。
两个人在黎明前最深的幽暗里,无声地流泪,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过极致欢愉的恋人。倒像是两个在废墟里重逢的幸存者,捧着一堆再也拼不回去的碎片,不知所措的哭泣。
窗外,燃烧的血色渐退,如霜的月光下,上西楼的余烬,在淡蓝的天幕中扭曲、升腾,像垂死挣扎的幽灵。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书韵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抹脸。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她低声说:“其实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
“哦。”林怀恩的回应轻描淡写,那语气不是在说“我相信”,而是在说“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就会原谅你”。
蒋书韵没有在意他的淡漠,也没有去琢磨他的潜台词,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肃穆的如同赌咒发誓,“成为试验品……是你父亲自己要求的,并且是他亲自去说服文一奇的。他的理论基础扎实,是完美的试验品.....”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要告诉你,也是他叮嘱我的。”
林怀恩感觉自己像是听了一段完全听不懂语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大脑才将那些烂熟的字句整理成通顺的语言。
他猛的抬起头,发出了怪异的变了调的质问:“你...在...说...什......么?”他的瞳孔在黑暗里收缩,死死盯着蒋书韵。
那一瞬间,强烈的冲动涌上来,他想钻进她的大脑,翻开每一个记忆抽屉,验证每一个字句的真伪。他想知道,他必须知道……
但他没有。
因为蒋书韵会感知到。而那种行为本身,就是对两人之间最后一点信任的彻底践踏。况且他心乱如麻,大脑混乱到根本无法运转,只能依靠最基础的方式,她的表情、语气、呼吸节奏、脑波里那些无法完全隐藏的细微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