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腾势平稳的行驶在林立高楼之间狭窄的道路上,窗外的阳光在玻璃楼面流动,如同横亘在半空中的光河。
林怀恩从座椅里挺直了一下背脊,又倒进了沙发,自言自语般的低声嘟哝道:“是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那你为什么这么惊讶?”道镜禅师笑着说,“表情管理不到位啊!空蝉。”
林怀恩脑袋靠在松软的椅背上,仰着脑袋望着车顶,语气平静的就像是在讨论刚才的菜品究竟符合不符合香岛厨师前十的水平,“也许惊讶只是一种掩饰。就像现在流行的'震惊体',标题越夸张,内容往往越平淡。”
“掩饰?”道镜禅师来了兴致,“掩饰什么?”
“其实我之前也怀疑过,会不会是他们自导自演。”林怀恩耸耸肩,“可每当我这么想,内心就会跳出个'道德小警察',对我说:'你这样质疑刚帮助过你的人,合适吗?'”
“所以你现在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意外,哪怕是徐睿仪现在告诉我...”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要和我分手。”
“我现在才算了解你一些啊,空蝉。”道镜禅师的声音里带着洞察一切的笑意,“你总是时时刻刻表现得很真诚,实际上却谁都不相信。你恪守所有道德准则,做好每一件'正确的事',其实是在对其他人说:看,我已经做到最好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那肯定不是我的问题。在甩锅这方面,你真是拿捏住了,只要不接锅,我肯定就没有锅~对不对?”
林怀恩沉默了几秒,像在认真思考这个评价,“是吧?应该是吧。”他自我解嘲的笑了笑,“毕竟躺平也要躺得问心无愧。”
“你这是在逃避。”
“我说过,我不是个干大事的人。”林怀恩在座椅里陷得更深了,仿佛要与座椅融为一体,变成一只慵懒无所事事的猫,“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咸鱼',不被世俗的纷扰打扰。”
“那你为什么还要'多管闲事'地做这些好事?这不是和你的人设矛盾吗?”
“这叫'风险对冲'。”林怀恩理直气壮,“觉得自己做了不那么好的事情,就用好事来平衡一下。就像吃多了垃圾食品,总要喝点养生茶安抚一下想要减肥的决心!”
“哎呀,看来你把我都骗了。”道镜禅师玩笑道,“我一直都真以为你是个好人呢。”
“别给我发好人卡了。”林怀恩无奈扶额,“最近收到的好人卡实在太多了,多到让我开始怀疑人生——我该不会真是个好人吧?”
“你这样的人要是都不算好人,那我实在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算好人了。”道镜禅师调侃道,“莫非得是那种头上自带圣光,走路脚不沾地的?”
“是么?我真能算个好人?”林怀恩不置可否。
“目前算,但是不是久经考验的好人战士我还不知道。但我知道......”道镜禅师的声音忽然变得深邃,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
“知道什么?”他百无聊赖的问。
“知道这个世界最难做的就是好人。”
“是吧?做一次好事容易,难在做一辈子好事?”
道镜禅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知道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寺庙?会有教堂?会有礼拜寺?会有慈善机构?”
“难道不是因为人们有信仰的需求?或者说,有欲望需要寄托?”他想了想说,“至于慈善机构?那不是因为有人需要救助吗?”
“你看到的都是表面。”道镜禅师摇了摇头,“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做一个好人实在太难了。难到什么程度呢?难到大家都需要找个'捷径'。”
林怀恩恍惚了一下,若有所悟:“确实是挺难的。所以寺庙、教堂这些,其实是'好人卡批发点'是吧?”
道镜禅师笑道:“你看,本来需要你用一生去修行的事情,现在只需要扫个码捐点功德,马上就能'功德+1'。比起你浪费时间去做好事,最后还惹得一身麻烦。直接往功德箱里随喜布施,不是轻松愉快得多?”
林怀恩长叹一声:“您说得对。这大概就是'佛系'的最高境界了。”他又自言自语般的说,“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我忘记了我妈妈教导给我的原则了。所以像我这样不是认真做好人的人,注定做不了好事,是吗?”
“没必要沮丧,做好人这件事难到什么程度呢?难到你只要坚持做一辈子好人,你就能肉身成圣。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能成圣。相反,做坏人就容易多了,而且你只要足够坏,成为伪圣不是什么难事,就算不是伪圣,至少也是个枭雄。”道镜禅师意味深长的说,“再退一步,想要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也很容易,只要在坏人和好人之间反复横跳就行。而做个普通人,就是在好人和坏人之间左右摇摆。”
“没有躺平的选项吗?”
“躺平也是很难的,空蝉。”
“为什么?”
“躺下容易,平心难。执念放不下,再柔软的席梦思也能翻出火花啊!空蝉。”道镜禅师翘着二郎腿坐在半空,“你以为躺平是种姿态,实则躺平才是真佛,是大自在。就连我活了一百多岁都躺不平,还得在这万丈红尘中奔波,你又怎么可能躺的平?求得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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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恩按下指纹,推开宜居公寓的门时,蒋书韵正穿着件白色丝质睡裙,背对着他跪坐在落地窗前。
夕阳的金辉透过玻璃,在她挺直窈窕的背脊上洒了一片水波般的光,那压在玉足上的美臀便像是只华美丰盈酒杯,盛着快要满溢出来的粼粼波光。
这一瞬,一种晕眩感袭来,叫人只想要把这杯酒端起来,狠狠的痛饮。
“回来了?”蒋书韵头也不回,手上继续摆弄着什么,声音像裹了蜜糖。
“嗯。”他点头,脱了鞋子,换上拖鞋,从玄关往客厅走。这时他才看见木地板上摆满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机械零件,蒋书韵的指尖正灵巧地摆弄着一把半成型的“手枪”模组。
等他走到沙发边时,蒋书韵才放下零件转身,慵懒地靠着沙发底座,转头看向了他。跟着她甩动头发的动作,那月白色的真丝睡袍吊带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半截白皙肩头。“事情办得怎么样?”她挑眉,眼角漾着看戏的笑意。
“欸......”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感叹她绷紧的腰线,还是感叹蒋书韵发丝都散发着蛊惑人心的气息,又或者真是为今天的糟糕经历感叹?他觉得应该是前者,“感觉是翻车了。”
“哟?”蒋书韵像是一下就来了兴致,红唇翘起,手支在沙发坐垫上,“怎么个翻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