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图拉博的靴底碾过破碎的钢铁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砸在彼得与地面之间那片死寂的空气里。
“破炉者”的锤头在他身侧拖拽,这个胆敢挑战他的“子嗣”,这个让他万年来首次尝到屈辱滋味的“子嗣”,此刻就跪趴在地面,像一条被碾断脊梁的野狗。
羞辱感像纳垢的脓疮,在他胸腔里疯狂溃烂。他想起了奥林匹亚的毁灭,想起了凯莉芬妮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升魔时混沌能量灌入躯体的灼热……
而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挑战者搅成了碎片。他不需要多余的话语,“铁之主”的终结从不拖泥带水,战锤扬起的弧度已经计算好,足以让彼得的头颅化为齑粉。
但就在战锤即将落下的刹那,佩图拉博的动作顿住了。
不是因为彼得的挣扎,而是某种更诡异的存在,他的亚空间感知捕捉到三团微弱的灵能波动,像风中摇曳的烛火,环绕在彼得身旁。
那波动太过稀薄,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灵魂,却带着一种熟悉的、让他骨髓发冷的气息。
紧接着,彼得身旁又多了第四个灵魂,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越来越多的灵体从虚空中浮现,像潮水般在彼得身后汇聚成黑压压的一片。
随着这些灵魂数量的增多,佩图拉博也逐渐看清了这些灵魂的模样,他们有穿着长袍的学者,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有穿着防弹甲的士兵,还有妇女、儿童、怀中的婴儿、老者与青年……
更多的是穿着动力甲的星际战士,他们的盔甲布满弹孔有着黄色条纹,肩甲上是钢铁勇士的钢铁骷髅面具标志。
佩图拉博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认得他们,他们都是奥林匹亚人,是他亲手毁灭的故乡的魂灵。
灵体群中,两道身影缓缓步出,站在了最前排。
左边是姐姐“凯莉芬妮”,白色长裙上没有丝毫血迹,依旧是记忆中温柔的模样,只是那双曾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半点温度。
右边是养父“达美克斯”,华丽的王袍上金线流转,黄金王冠的光芒却掩不住他眼底的疲惫。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佩图拉博身上,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失望。
那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佩图拉博用混沌能量和傲慢筑起的铠甲。
他这辈子都在对别人露出这种眼神,对怯懦的子嗣,对无能的属下,对所有达不到他标准的存在。
可当这眼神反过来落在自己身上时,他才明白自己承受不住,那来自父亲失望的眼神。
“不……”佩图拉博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破炉者”在他手中剧烈震颤。
佩图拉博面对“父亲”的幻影,以及无数奥林匹亚人盯着他的眼睛,一时间竟不敢确定这究竟是真是假,是奸奇的幻象还是别的什么?
在“达美克斯”生前,佩图拉博从来都以暴君或陛下来称呼,全程疏离、冰冷、不带任何亲情,只认其统治者身份。仅在达美克斯”死后,看到尸体时,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出“父亲”
可此刻,面对这双失望的眼睛,他才惊觉,有些东西被他弄丢了,丢在了奥林匹亚燃烧城市中,丢在了升魔仪式的血火里,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