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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橡木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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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嗡!连续的两声空间震荡声中,流金双子的深蓝礼服衣摆划破了空气。两个旋转的身影来回交织着,动作娴静温雅,踏着无声的舞曲节拍闪入舞池。

  两人一左一右,从两侧接近萨麦尔,在十步远的位置同时停顿脚步,左手按右肩微微躬身,右手掌心向上前伸,对萨麦尔摆出邀舞的姿态。

  “您提出了这样的决斗要求,又从始至终秉承切磋的理念,收敛招式避免重伤,无论输赢都不伤和气,想必在弗洛伦王国也是一位地位颇高的大先生。”欧提斯的声音从左侧响起,“破财不破产,收债不收屋。今天的敌人可能是明天的朋友,这样的仁德在弗洛伦很少见。”

  “您的动作怪异,纷乱,许多技巧都难以辨识,掺合了各家各派的技艺杂糅,但从始至终都被理性所驱使,没有半点底层野狗的污血泥巴味儿和好勇斗狠的街头匪气,必然见识广博,出身不凡。”奥莉卡的声音从右侧响起。

  嗡!左右两侧伸出的手掌上,带有蓝宝石戒指的手指同时一勾,刻印符文的宝石在空间震颤中慢慢舒展开光华,各自延伸出一道幽蓝色细长火焰,顺着指尖构成了迅剑的轮廓,随着宝石的亮度而来回闪烁,长度颤抖着延伸,如鬼魅般吞吐不定。

  “坦白来说,我们不是斗士与战士,哪怕按照如此和蔼的决斗方式,我们也绝不是您的对手——最多也只能靠着一点小伎俩,抢夺先手。”欧提斯低声说。

  “但……胜利依赖于头脑,而非拳脚。”奥莉卡低声说,“感谢您制定这样的规则,让千年家族可以在您面前维持尊严,尽力而为。”

  “来吧,欧洛之子。”萨麦尔左手按右肩,微微躬身,回应共舞邀约,“尊严是你们自己争取的,和我无关。”

  哒,哒,哒。欧提斯轻轻敲了敲鞋跟,发出清脆而又节奏的三拍圆舞曲鼓点。

  “信息……就是力量。”他低声说,“从拉卡斯堂兄与蕾娜堂姐的对局比较,您很不擅长应对背后呢。”

  嗡——吞吐不定的幽蓝光弧一闪,划破空气时发出了小提琴般的柔和呼啸声,两人同时竖起湛蓝的剑锋,摆出剑术起手式。交错的步伐移动,一个缓慢,一个迅捷,如表盘上的秒钟与分针环绕表心,同时向萨麦尔袭来。

  在符文剑弧提琴的震颤呜咽中,动作更快的奥莉卡的裙摆飘飞,在圆舞曲的节拍中侧身踏步到一连串的剑术弧光闪烁着,笔直地刺向萨麦尔的侧肋残留壳。

  动作较为缓慢的欧提斯则踏步斜斩,从正面牵制萨麦尔的动作,光弧随着他的攥拳动作突然伸长,闪烁的蓝色剑锋从半米伸长到一米有余,劈向萨麦尔的右腿甲。

  一前一后,只能同时应对一个……转身需要额外的动作。萨麦尔下意识抬起【刃反架势】,迎击正面牵制的欧提斯,但湛蓝剑弧直接穿过了强铸钢剑身,借助伸长的焰流剑锋径直劈砍在萨麦尔的右腿——背后的蓝色剑弧也刺中了他毫无防备的肋下。

  嗡!嗡!右腿和侧肋同时感受到酥麻的热量,像是某种火焰,传递来冥铜吸热的微弱舒适感——热量。

  瓷白色的外壳没有立刻粉碎,只是随着噼啪的轻响,出现一片轻微的裂痕。

  【已调用生物姿态素材:征伐】

  呼啦!萨麦尔握住剑身,把沉重的剑柄与护手作为铁锤抡动,原地旋转了三百六十度,借助剑身的长度同时砸向前后夹击的流金双子。

  在圆舞曲的脚步中,两人飞快地闪身后退,蓝炎剑身颤抖着,发出提琴断弦般的刺耳啸叫。

  “和想的一样,果然还是伤不到您的身体啊。”欧提斯以左鞋跟为中心,竖着剑锋,温雅地原地转动了半圈卸力,“被符文约束的魔焰——蓝炎剑,可以穿透普通的甲胄与盾牌,无视格挡,直接灼烧切割甲胄内的血肉之躯。但名匠定制的魔铠……果然还是没办法。”

  “……为了各位的胜利着想,请专注于外壳。”萨麦尔心虚地回答。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奥莉卡微笑,抬起蓝焰剑弧。

  “经过刚才的验证,您的外壳耐刺击,但在高温中似乎会破裂——”欧提斯抬起指尖,收敛起蓝色剑弧。

  “我们借助观察力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在您离开燃烧的双蹄屠宰场火焰之后,原本完好的外壳出现了碎裂的情况——”奥莉卡再次转到背后。

  “虽然对魔铠与您的本体不管用,但只要能持续加热您的外壳——”欧提斯抬起蓝宝石戒指,戒面如同一只闪耀的蓝眼睛,对准了萨麦尔的甲胄。

  萨麦尔抬起剑身,回身挥洒,试图逼退再次近身的奥莉卡。在他下意识转身应敌的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中了欧提斯的计策。

  双子的角色在第二轮中互换了,这次是奥莉卡干扰牵制,欧提斯趁机输出。

  “——就不需要蛮力攻击也能造成外壳破碎。”欧提斯微笑着,咔哒一声捻动指环侧面的某处符文扳机。

  呼啦!

  湛蓝的火焰席卷着,瞬间从背后笼罩了萨麦尔,覆盖了萨麦尔的整个后背!残留的背甲表面裂纹飞快生长,噼里啪啦崩裂,在突如其来的高温灼烧与低温冥铜之间轰然爆开!

  萨麦尔下意识收回锤击奥莉卡的手臂,维持守势停顿,垂下冥铜臂甲挡住自己的侧肋——但肋下的外壳也已经出现了大量的剥落痕迹,如陈年墙皮般簌簌而落。

  一对二的难度远高于一对一。流金双子合作无间,大部分攻击手段又都是无视护甲的远距离符文魔法,动作迅速,在难以近身的情况下相当不利。

  身后的火焰停止了,萨麦尔谨慎地后退,尽可能把双子同时维持在自己的视野中,查看着欧提斯的动作——他停下了挥洒蓝焰的动作,左手支撑着膝盖,微微弯腰喘着气,脸色有点苍白。

  远距离的符文魔法攻击手段会大幅消耗精神力和体力,无法持续进行。萨麦尔开启了【步伐聚焦】,在哐啷哐啷的沉重脚步声中大步冲向欧提斯。

  作为身板单薄的法师,双子单独拆出来的任何一个都很容易对付,只要能抓住机会让其中一个出局,另一个也支撑不了多久。

  身后响起了奥莉卡的尖叫,以及噼啪的一声雷霆轰鸣。

  【检测到人造节律电流。已调用分析仪,波形分析中……】

  【效果:破坏神经,打断生物行为,造成持续麻痹。】

  【波形已记录】

  噼啪!在隆隆的雷霆声中,闪烁的电弧从背后准确地击中了萨麦尔的背甲,但冥铜铸造的高大身影只是微微一晃,哐啷的金属脚步声停顿了一瞬,随后继续轰响,如同不休的战鼓轰鸣。

  【已借助机体双腿回路,将电流引导至地面。】

  【剩磁残留已清除。】

  哐啷哐啷……在越来越近的轰鸣中,欧提斯喘着气直起腰背,再次抬起右手指的湛蓝剑弧,剑锋闪烁着,蓝焰吞吐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甲近身抓住了他的右手腕,闪烁了一朵微弱的静电紫光。

  噼啪。

  欧提斯咽了口唾沫。

  “不错,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实际上你们思路过于清晰,要是被你们拖延太久,对我来说也会很棘手——我仍然希望让你的弟弟妹妹们也上场。”萨麦尔抓着欧提斯的右手腕,“毕竟,在这样的世界里,没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抛却一切,卖掉过去,甩脱自己与世界的一切联系,这真的是个好主意吗?”他听到了自己背后的脚步声与蓝色剑弧闪烁声,没有回头,只是收敛了力道,【蝗步】向后一绊,顺手把欧提斯的整个身躯作为武器,单手向后一扫。

  在碰撞的扑啦猛响中,奥莉卡被绊倒在地,随后又被欧提斯的身体撞飞,两人晕头转向抱作一团,在地面上狼狈地骨碌碌滚了三四圈。

  “出剑模仿着弗洛伦王国的刺剑技巧,试图展现出轻巧的动作。但斩切的骨架仍然是标准的厄德里克剑术架势,势大力沉,稳重可靠。”萨麦尔轻声说,“你永远卖不掉过去。它塑造了你,成为了你的一部分。”

  “这和我们之间的决斗没关系吧,大先生。”欧提斯从尘土中起身,活动着被肌肉拉伤的手腕,扶起身旁吵嚷的双胞胎妹妹。

  “在弗洛伦难以融入,在厄德里克又不被接纳。是这样的感受,让你们兄妹俩这么依赖彼此,又想要开一家只接待孤独客人的闷骚酒馆吗?”萨麦尔望着他们。

  “……”欧提斯在灰尘中挣扎着抬起头,轻拍妹妹身上灰土的动作停顿了。

  他瞪着萨麦尔,眉头紧锁,微张的嘴唇缝隙里露出紧咬的牙齿。

  “您的信息渠道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他最终回答,“很遗憾,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萨麦尔静静望着流金双子。

  沉默。

  沉默,直到奥莉卡忽然抽泣起来,抽抽噎噎地把脸埋进欧提斯的胸口。

  “好……好……没事,兄长在这里……不用管那些蠢蛋,只是一帮弗洛伦傻逼,他们唯利是图,什么都不懂……”他慢慢扶起妹妹,用肌肉拉伤的手臂把双胞胎妹妹揽在怀里,皱着眉头望着萨麦尔,“……我不知道有哪种符文法术可以读取人心,哪怕是卢诺斯学院里最大功率的灵能透析仪也做不到。是我孤陋寡闻了。”

  “我暂时还不需要用符文法术。”萨麦尔回答,“因为我亲眼见过孤独而缺乏安全感的兄妹两人是如何依赖彼此,几乎寸步不离。”

  “……弗洛伦留学生活……不高兴吗?”拉卡斯迟疑地起身,拖着甲胄上前去搀扶欧提斯与奥莉卡,“从来没有听你们跟我说起。写信那么多次,也没有见你们正经回复过。”

  “又不是小孩子了,谁需要麻烦您老人家啊,堂兄。”欧提斯不耐烦地甩开拉卡斯搀扶的手甲,“说了有什么用?给家里添麻烦吗?让老爸和伯父再额外寄钱?又被老爸骂败家子?家族金库里只有窜稀的老鼠屎是金色的。弗洛伦连吃饭喝水都要交税,不如我们自己想办法挣钱凑齐杂费。”

  “被欺负了跟我说一声。我认识几个喜欢杀人的,接弗洛伦的单子。”蕾娜捶着伤腿嘀咕。

  “你他妈逼的不早说没钱了,每次回家又穿戴得光鲜亮丽笑嘻嘻的,不知道的以为你们在弗洛伦混得多爽似的。”肖恩嘀嘀咕咕地从另一边递过去两支治愈魔药的石英管。

  欧提斯瞥向浑浊的药液,嫌弃地哼了一声,从肖恩手中接过了劣质治愈魔药,但优先塞到了妹妹的手里。

  “无论在橡木骑士领和珐蓝礁学院,我们都是外来的客人。来拜访主人,当然要穿戴体面,面带微笑,客气又客套。这是礼节。”他叼着治愈魔药管含糊不清地低声说,“我们就是两个留学快十年的、一年回来一两次的外来者而已。”

  “这里永远是你们俩的家。”拉卡斯伸手揽住欧提斯和奥莉卡的肩膀,“尽管这个家变得破破烂烂了,但只要你们不嫌弃,它就是你们家——啊,是我的错,对吧?”

  他疲惫地抬起手甲,按在脑袋上。

  “七年前还是八年前来着,当时你们刚出去留学,假期回来看到你们的卧室被卡莉、肖恩和卡斯罗占用了,改造成了工作间,只能睡在临时客房,大吵了一架搞得大家都很不快。”他捂着脑袋,“我当时叫你们别矫情,反正很快又要回弗洛伦……是我的问题。”

  “抱歉,是堂兄我的错。”他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堂弟堂妹,“在那之后你们就不愿意在城堡里住了,对我写信寄东西也不再回信——我之后也觉得不妥,给你们另外清理了房间,但你们也不愿意住,宁可住客房或者到上城区租住旅社。我不知道你们在外面那么……难怪你们每年回来都越来越讨厌我,讨厌卡莉、肖恩和卡斯罗,对不起。”

  “噢噢,是当时的那件事儿——”肖恩反应过来,“卡莉和卡斯罗已经……”

  他回过神来,叹了口气。

  “我道歉。堂哥,堂姐。”他低声说,“说真的。活着就挺好了,兄弟姐妹们不该这样。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取以前的日子,换取一家人围在长桌前分享橡果饼干的日子。”

  欧提斯和奥莉卡涨红了脸,在大哥的坚硬臂甲里别扭地挣扎着,但在钢铁的手臂中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不要挣扎了,大哥很抱歉,这里是你们家。巴伦克叔叔当时也让你们住客房——因为他是你们的父亲,他的私心希望你们留在弗洛伦,就不用和骑士领一起走向灭亡。”拉卡斯一手一个把他们俩抱了起来,像提小鸡一样放到一旁的观战座位上,“想起来了……我的老天,难怪你们又恨我,又恨你们的父亲。”

  在堂弟堂妹的吵嚷声中,他抬起头,带着一种迟缓的沉思望向萨麦尔。

  萨麦尔摊手,微微歪了歪头盔。

  两人静静对视了几秒,拉卡斯点了点头。

  “好了,剩下三位,克里斯!朵芙!还有……肖恩!最好别忘了。”欧提斯别扭地喊叫起来,“剩下的外壳已经不多了,按照我们的规划与安排,每个人做好自己的部分,一鼓作气拿下!”

  “他们三个……真的能行吗?”拉卡斯望着三人。

  “不用怀疑肖恩,他没问题的。怎么说也是有资格证明的正牌魔药师,只不过他自己喜欢在下城区待着卖便宜魔药而已。”蕾娜从一旁插嘴,“短剑帮需要什么指示剂、魔药铳的弹药、还有各种炸弹与毒液,全都是他给我造的,灵敏度很高,威力也很靠谱,相当好用。”

  “我……我应该相信朵芙。”拉卡斯低声说,“她……她是我们当中最安静的,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着世界。我们一直忽视了安静的力量。她指出了我过去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关于走私贩子和农户……一切转机都由她带来。我相信我的妹妹。”

  “所以唯一的问题就是——”蕾娜望向某人。

  “克里斯托夫。”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他只是有点迟钝,他没办法理解别人说的东西,也不知道怎样做才能做对,但他其实不算很坏。”

  长兄与长姐同时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朵芙小心翼翼地对四人点了点头,不安地来回张望着。

  “我……我看到过克里斯托夫,在花园角落里偷偷哭。因为其他兄弟姐妹都不喜欢他,都笑话他又笨又傻。”朵芙小声说。

  “你答应过不会说出去的!”克里斯托夫粗犷的声音尖叫起来,“你骗人!”

  拉卡斯困惑地皱眉,蕾娜则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欧提斯与奥莉卡面面相觑。

  “这是哥哥姐姐们!告诉他们没关系的!”朵芙努力安抚着克里斯托夫,“如果你不喜欢被说傻,就要告诉他们不要这样!”

  “等一下,让我捋一捋。所以说,你们——最孤僻最没有存在感的两位,一直关系不错?”拉卡斯揉着脑袋,“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每次克里斯托夫跑出去闯祸的时候,你都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和干了什么——”

  “我的天哪,我以为你只是喜欢扒在窗台边上探头偷看别人的日记,才搞到这么多情报,到处扑棱翅膀的小鸽子。”蕾娜伸手揉了揉朵芙的头发。

  “我那天不是故意偷看你日记的!”朵芙缩着脑袋,“我去找你的时候它就摊开在那里!在桌子上!”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揍你。那天是肖恩把日记从书架顶上拿下来的,他偷看到一半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我回来了,所以逃掉了——跟我撞了个正着。”蕾娜靠回到椅子背上。

  “你当时没有必要打那么狠,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肖恩嘀咕,“只不过知道了你在帝国军事理工认识了一位瘦弱的、戴眼镜的可爱男同学——”

  “闭上你的皮燕子。”蕾娜斜眼警告,“总之,克里斯托夫,抱歉,之前一直称呼你为野猪。实际上野猪是一种情绪化的昵称,我对外面的人一般会侮辱他们的人格与亲属,称呼他们为狗屎,而不会把他们称呼为野猪——但还是抱歉。”

  她叹了口气。

  “我在下城区也见过一些人,他们要么先天带有缺陷,要么后天瘫痪,没办法靠着自己正常生活,总是给家人添麻烦,逐渐消耗家人们的耐心,直到他们彻底失去自理能力,被家人趁着夜色用枕头闷死,丢弃在街头,就像丢掉一包不光彩的东西一样——”

  “说实话,克里斯托夫,你没有瘫痪在床每天鬼叫,会自己走路去厕所拉屎,饿了会自己找饭吃,而不是捡起地上的屎塞进嘴里,下雨了知道回家,添点麻烦也无所谓。其实大家已经对你很满意了,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我承认对自己傻堂弟咒骂不是个好习惯。但至少请你不要再惹麻烦了,我对蠢货过敏。”欧提斯面无表情,“只是那么一两个月,每次我们在家待那么几十天的工夫,你都要四处惹事,毁掉我们的短暂休息。”

  “所以你对我道歉吗?”克里斯托夫问。

  “呃……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如果我之前的话语是出于外部痛苦与哲思带来的情绪化失态发泄呢?如果我的话接近于陈述事实呢?”欧提斯迟疑着,“在一个理性而物质的世界里,寻求道歉这种毫无意义的情绪又有什么价值呢?”

  “所以你道歉吗?”克里斯托夫问。

  “好!我道歉!非常抱歉一直喊你野猪还嫌恶地让你滚开!你满意了吧!快点去把家族魔药笔记拿回来!”欧提斯气急败坏地咆哮,指着场地中心的萨麦尔。

  克里斯托夫满足地点了点头,视线移动到拉卡斯身上,又畏畏缩缩地移走了目光。

  “我不会道歉,克里斯托夫。一直以来我确实在不停责备自己与他人,对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每个人都提出不近人情的要求,质疑每个人都做得不够好。”拉卡斯深吸一口气,“但我一直没有对你报以太高的期待,也一直纵容你。只是,当弟弟妹妹们走上邪路的时候,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自我毁灭。”

  “那次我狠揍了你,因为你仗着体格和身份就去欺压平民,因为一点点不满就去砸掉一位市民的店铺。这一点是你的错误,我必须为此惩罚你。所以我不会道歉,不然你会变成和卡莉一样,一个巨大的婴儿,一个残暴的怪物。”他叹了口气。

  “三叔只会溺爱他的孩子,但爱理应引领正道。卡莉比你聪明,她干坏事的时候会避开我的视线,会隐瞒身份和胡说八道,被质问的时候会装傻撒娇含糊不清。但她又不够聪明,所以最后自食其果。”

  “相较之下,笨一点,不会隐藏自己做的坏事,被揍之后变得收敛一些,也是一件好事。”拉卡斯重重拍了拍克里斯托夫的肩膀,“你的拳术是我和三叔一起教的,别在黑拳场里殴打他人了,用它来做一点配得上欧洛之名的事情吧。”

  “……好的,堂哥。”克里斯托夫小声回答,

  “我本应该说,家族最后的希望在你们三位的手上。你们必须成功,不准失败。”他摇了摇头,“但是没有必要了,我不愿意再说这种混账话了。只要你们尽力而为,做好自己的部分就好。”

  “因为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是手足同胞,是一家人,在这座古老的岩石屋檐下共同长大。去他妈的……抱歉,我不该这样说话……去他妈的私生子和嫡亲,这里只有兄弟姐妹,仅此而已。”他伸出手甲,依次拍了拍克里斯托夫、朵芙和肖恩肩膀。

  “爱与恨,幸福与不幸,成败与得失,过去与未来,一切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我是你们的兄长,你们是我的弟弟妹妹,相同的血液在我们身体里流淌,在我们心脏里汇聚。”

  他的目光停留在朵芙脸上,朵芙点了点头。

  “放手去做吧。”他低声说,“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克里斯托夫点了点头,握住了覆盖手甲的拳头。

  肖恩叹了口气,解开了猥琐大棉衣的纽扣,从大衣内袋隐藏的瓶瓶罐罐之间慢慢抽出一把计量剑。

  西斜的阳光从窗格中照耀而来,照亮了萨麦尔瓷壳斑驳的冥铜身躯,照亮了靠墙的一长排甲胄,历代欧洛领主战甲空洞的眼孔阴影注视着面前的场景,注视着流淌欧洛血脉的孩子们。

  “我,异乡之萨麦尔,向欧洛之子们发起决斗。”萨麦尔双手拄着长剑,对面前古老的强铸钢甲胄微微欠身,“击碎我的甲,向我展示橡木骑士的名字。”

  沉默。

  “你们三个,谁去应一声啊!有点礼貌!”拉卡斯吵嚷着。

  “……应该……说什么?”克里斯托夫小心翼翼地看着拉卡斯的脸色,“揍死他吗?”

  “说加雷斯!加雷斯·欧洛!”肖恩恼火地吐槽,“这是你祖宗的名字,不学无术的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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