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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地窖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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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你这边……是大沼地这里,德克贡在沼泽里好像找到了辛兹烙的另一处脚印痕迹,一个巨大的空心树桩里有条通道,疑似是笔直通往地下的。”萨麦尔的声音焦躁起来,“我们得去营救失踪的辛兹烙了,这边先交给你。我相信你,锁柯法……咔嗒。”

  钟型盔的通讯停止了。萨麦尔似乎遇到什么紧急情况,移开了注意力。

  戴头盔的腐尸魔失去了君主的控制,遵循着它的常量指令“巡逻,守卫仓库”,又从缝隙之间挤出了锁柯法的三号巢穴,沿着天花板爬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锁柯法发呆了几秒钟,抬起一对节肢,把自己的头盔又拧了一百八十度,慢慢转回正面。

  这是什么差事啊……那个动不动就自顾自说一大堆话的怪人好可怕!他紧张不安地在天花板上转悠了两圈,但最终还是推开熔塑石砖,爬出蟑螂屋,启用了死灵战技【潜伏】,挂在天花板上安静无声地朝着甬道迷宫的某处爬行而去。

  ……

  “只是……某种有生物反射的树根而已,有点柔性的软韧,但质感确实是树根。”雅丝敏戳了戳根须,伸出手指捏着根须来回揉捏了两下,看着根须慢慢缩回墙面。

  “也许它是童话故事里的绿洲树神。”巴赫穆不安地说,“正在注视不听话的坏孩子……精灵们都这么说。”

  “童话故事都是假的!他们为了阻止你生出太大的野心和渴望,威胁他们的地位,就编造一个故事,让你以为乖乖听话就有奖励!”雅丝敏重重戳了戳巴赫穆的胸口,“精灵则是一群故作浪漫的长耳朵驴子!”

  “跟着我,继续走!我们要找出他们的秘密,用来要挟他们送我们出去——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甚至有可能找到众神遗留的【枷锁】,操控他们,让这股骸心死灵的力量为我们所用,牵制大维齐尔的沙漠兵团与圣殿刺客,协助我们搅动苏帕尔帝国的局势!搅动全世界的局势!哈……哈哈……啊哈哈哈!……咳咳!”雅丝敏像一只邪恶的奶茶色坏猫一样低笑着,以掌控世界般的姿态慢慢握紧右手,感受其中的骨质爪刃与毒血流淌,然后被自己的口水呛得低咳一声。

  “咳……跟上。”她伸指在左手边的熔塑石墙壁上刻下一个小小的S形记号,霸道地招手,招呼巴赫穆。

  两人越过岔路,三步并作两步,试图追踪在搬运强铸钢箱子的圆盔节肢死灵。但在刚才研究树根和刻记号时耽搁的时间里,圆盔死灵似乎忽然加速,逃跑似的走出了很远的一大段距离,消失在黑暗中。

  尽管脚步声还在持续,但甬道中的回声在墙壁之间反复折射,让他们无法分辨真正的脚步来自于哪个方向。

  在毫无光源、极度黑暗的死灵地窖里,夜视角膜的作用相当有限。在能见度只有几米的昏暗中,两人迷失了。

  “真该回头了吧?”退堂鼓表演大师巴赫穆第N次敲鼓,“这是命运,命运一次次提醒我们不要深入……现在还来得及……”

  “如果我们顺遂了命运,我们早就在焚沙政变时死在苏丹宫殿里了!”雅丝敏自顾自地摸索着墙壁,继续前进,“回到那群笑脸死灵的牢笼中?绝不!反叛才有出路!……哦,这里好像有道暗门。”

  她的手掌按在墙壁上,一整块厚重的熔塑石板微微凹陷下去,但没有被推开。一种奇怪的弹性韧质感从手掌上传来。

  雅丝敏加大了力度,在嵌合体战士的力量之下,门板和墙面之间露出一道漆黑的门缝。她凑近去看的瞬间,与一张被埋在玫瑰色之间的骷髅脸对视着。

  “让我们看看,那群笑脸死灵们藏着什么呃呃呃呃呃呃呃呃……”雅丝敏的声音被拉长了。

  门缝中没有新的空间,而是将缝隙填充得满满当当的巨大死体肉块,泛着华丽的腐败玫瑰色光泽,滴着零星的褐色恶臭液体。颅骨、腿骨、肋骨……杂乱无章的骨头横七竖八插在软泥状的肉块中,露出发白的骨茬子,腐烂的古老头骨上残留着结缔组织与空洞的眼孔。

  一团小型腐殖质泥浆怪从颅骨的眼孔中慢慢流淌出来,吧嗒一声掉在地上,蠕动着发出咕噜噜的冒泡声,又钻回肉块体内。

  门缝中的巨大肉块蠕动着,带着稀稀拉拉冥铜钉子与甲片的身躯慢慢滑动着,恍若站在地狱的沙滩上眺望,看着柔和的恶臭腐肉浪潮在面前涌动。

  雅丝敏与巴赫穆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正看着什么。

  一头大得恐怖的腐尸魔巨兽,它臃肿的身躯把门板牢牢挤住,门框连它的十分之一都装不下。

  雅丝敏轻手轻脚地慢慢松手,任由门板再次合拢,扶着墙壁干呕着。巴赫穆褐色的脸膛有点发白,额头上慢慢滴下来一滴豆大的汗珠。

  “看到了吧!这可不是童话里会出现的东西……别被善意的表面欺骗了。他们不是什么善良的牧人,他们是彻头彻尾的死灵!憎恨活人的死灵!如果我们招供出来宝库的情况,对他们没有价值了,我们的尸体可能也会被塞进那个东西里面!”雅丝敏低声说,“赶紧搜刮点有用的东西,在他们装好人装得不耐烦了,我们必须有自保的能力和谈判的筹码。”

  她摸索着墙壁,一边刻划着新的指路记号,一边转过一个拐角,前方的昏暗某处忽然闪烁起微弱的亮光,夹杂着有规律、有节奏的脚步声。

  “照顾……”朦胧的声音响起,“照顾……”

  死灵地窖中居然有活人?两人对视一眼,一边做记号一边朝亮光的方向潜行过去。

  甬道侧面的门洞没有设置门板,似乎是为了方便通风。门洞大敞开着,微弱的光线在其中闪烁——那是某种荧光真菌的效果。

  昏暗的微光照亮了高耸如同小山的奇怪祭坛,祭坛主体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幽蓝微光。

  “照顾……”十几个人影环绕着祭坛缓慢挪动脚步,一步步绕着圈,喃喃重复着沙哑的词汇。每个人影都温柔地怀抱着某种类似襁褓的蓝色物体。它们浑身都闪耀着微弱的蓝色星光,如同满载星辰前行的虔诚使徒。

  整幅画面优美,古朴,带着朴素而厚重的生命力量,像是千万年前粗糙的手掌涂抹出的洞穴壁画,描绘着古老的原始部落在星空下举行盛大祭典,以无限敬意朝拜头顶高远的星海。

  创造这一幕的人或许是一位艺术家。

  两人扒着门框,借着微光眯起眼睛。在看清那些东西是什么的瞬间,他们同时跌跌撞撞地倒退了两步。

  高大的死体肉塔堆砌在房间中心,塔尖一直顶在顶板上,近百只蓝色的甲虫在玫瑰色的腐肉上窸窸窣窣地爬行。

  十几个蹒跚的腐尸魔拖着沉重的脚步,围绕着腐肉塔呆滞地转着圈。溃烂的身躯露出骨骼,溃烂的脸滴落着残痂,身躯的每一处都被啃噬出密密麻麻的窟窿,每个窟窿中都有一只拳头大小的巨大蓝色蛴螬。

  腐尸魔的臂弯中怀抱着巨大的幽蓝虫蛹,虫蛹的尾部微微蠕动着,在酣梦中扭来扭去。

  时不时有一只蓝甲虫展开翅膀,从死体肉塔上腾空而起,扑扇着飞到周围腐尸魔的身上,将尾部埋进人影紫黑色的皮肤中,在它们的皮下留下一串幽蓝的星点。

  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只腐尸魔似乎感受到了窥视者,慢慢转过头——那是一张丑陋的腐尸脸,溃烂的脸颊上粘着半只猪耳朵,勉强黏合维持着形状。

  它有着明亮而安静的蓝眼睛,蓝舌头俏皮地舔着自己的嘴角。

  不……不对……它的两只眼孔中各有一条肥硕的幽蓝蛴螬扭动着,一条蛴螬从它下颌骨无法合拢的缝隙中探出头,一点点啃噬着腐尸魔的脸颊。

  吧嗒。腐尸魔的脸颊肌腱彻底被啃断了,下颌骨掉在地上。“蓝舌头”扭动着,从它没有下颌的口腔中垂落下来,靠着尾部的倒钩牢牢挂在腐尸魔的咽喉中,来回扭动着身躯,像是蓝舌头的吊死鬼。

  “照……顾……咯呃……救我,快来救我……”君主的视线不在这里,猎杀活人的冲动暂时压过了君主的工作命令。腐尸魔用残缺不全的诱捕声带发出引诱活人的喊声,摇摇晃晃地脱离队伍,带着满身深蓝的蛴螬窟与窸窸窣窣的蠕动声,朝着两人一瘸一拐地挪动而来!

  雅丝敏尖叫起来!尖叫到一半回过神来,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巴赫穆张着嘴,但发不出半点声音,在腿软倒地之前被雅丝敏一把扯住!

  即使是见多了血肉横飞场景的圣殿刺客与苏丹亲卫,习惯了与尸体为伍,这种东西的冲击力也短暂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人形伪装生物的怪诞感、腐尸带来的根源恐惧、密集的奇异寄生虫、以及诡异的古老仪式感,四者结合,产生了严重令人不适的微妙效果。

  虽然这整套孵化机制由君主萨麦尔以纯粹理性设计,完全是为了孵化效率着想,但不可否认,这里仍然是臭名昭著的普兰革在整个骑士墓中最喜欢的地方。

  两人惊恐地倒退着,踉跄着,躲避步步逼近的蓝蛴螬腐尸魔,背部呯的一声撞在墙壁上!

  由于骸心君主的注意力不再关注这里,他们背后墙上的幽青树根扭动着,重新被某种生物本能反应驱使,从墙缝之间伸出来,试图卷住他们的胳膊和双腿!

  “Croco……Crocotta(笑面尸鬼)!”雅丝敏语无伦次地挣扎着,手臂侧面弹出锋利的骨刃,伴随着酸液的腐蚀声,一刀猛力砍断靠近的树根——噼啪!幽青的火星四溅,骨刃留下一个崩裂的缺口。

  “对不起……我……我应该做个好孩子……我不该相信雅丝敏的胡说八道……”巴赫穆哆哆嗦嗦地不敢挣扎,任由树根把自己捆起来。

  “Ahmak sdm!(蠢货快跑!)”雅丝敏抬手给了巴赫穆一耳光。

  巴赫穆反应过来,一边结结巴巴对着树根道歉,一边肌腱猛然发力,啪的一声,靠着蛮力强行挣脱树根——在犀皮强化的手臂上留下两道灰白的印子。

  “救……我……”蓝舌头的腐尸魔步步逼近,断断续续地喊叫着,喊声里夹杂着虫体窸窸窣窣蠕动的声音。

  两人摸索着进入时在墙壁上的认路记号,朝着出口方向狂奔而去。

  在转过拐角、回到第一个岔路口的瞬间,两人的脚步顿住了。

  咔哒。一声微弱的节肢刮擦声从甬道尽头响起,在墙壁之间回荡着。

  一个瘦长的多臂节肢身影静静站在出口的甬道前,沉默地背对着光,留下一个畸形而怪诞的阴影。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在两人进入它视野的瞬间,它的节肢刮擦声瞬间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如同催命的鼓点!它的身躯微微抽搐着,似乎下一秒就会朝着两人猛扑过来!

  身后的蓝蛴螬腐尸魔还在一瘸一拐地追逐,唯一的出口又被新的节肢怪物堵住——雅丝敏在岔路口略一迟疑,拉着巴赫穆,朝着第三条岔路狂奔。

  哗啦!在他们跑向另一条岔路的瞬间,出口位置的节肢怪物急躁地一跃而起,倒挂在天花板上。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一连串的冥铜节肢摆动声中,它朝着两人快步追了上去。

  “救……我……”身后的虫体窸窣声中夹杂着腐尸魔的诱捕声。

  清脆的咔哒节肢回音充斥着甬道,在四面八方的每一堵墙壁上来回反射,像是恶灵的笑声。

  触犯禁忌的迷路孩子在漆黑的死灵迷宫中狂奔,一切都如童话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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