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萨麦尔扛着骑枪大小的骑士长剑,抬起战靴,将辛兹烙甲胄中爬出的最后一条塑料符文水螅一脚踩碎,透明油液随之泼溅而出,汇入地面上流淌的透明油液中。
“萨麦尔!”顶着三个头盔的冥铜骑士蜈蚣兴奋地在墙边扭来扭去。
“看起来,我没有被眼斑骑士的诱饵信号耽误太多时间——来得还算及时。”萨麦尔单手拄着长剑,扭头望着一旁七零八落的半条冥铜骑士蜈蚣,“你们这是两……是三个?人体蜈蚣?经典的造型,普兰革搞出来的?”
“知音难觅啊!”普兰革感慨着,“你居然也看过邪典恐怖片?”
“我个人更偏爱硬派科幻风格。”萨麦尔旋转着双手长剑,“比方说《怪形》,毕竟我刚刚经历的事情感觉像是《怪形》——好了,动作快点,各位,赶紧把各自的身躯接回去,检查一下身体状态。我们还得赶去营救其他人。”
【关节强力吸合已启用。】
没有符文螅群阻断信号,幽魂骑士们的身躯部件通讯恢复了正常。哐啷啷一阵金属碰撞的嘈杂响声中,三骑士各自翻拣吸附着自己的部件。
“发生了什么?”辛兹烙一边把自己的肩甲按回去一边问,“你也碰到了类似冰箱小精灵的神奇东西?”
“更像是一个使者——某种被侵占了身躯的使徒。”萨麦尔解释,“一个看起来像是我们同类的冥铜构造机体,但它的本质似乎已经被眼斑刻印转变了——某个强大的意志占据了它的心智,把它变成了仆役,让它像野兽一样爬行,又像甲胄剑士一样施展剑术攻击。”
“是我吗?”辛兹烙问。
“嗯……很接近了。”萨麦尔耸肩,“和你失控的状态时候有点像,但灵能浓度没有那么高——真是奇怪,在灵能浓度不够高的情况下,居然也会出现精神错乱和失控的情况……大概是那个同心圆眼斑刻印导致的。”
“右……右臂。”锁柯法一边在散落一地的碎片中寻找自己的节肢,一边指出这一点,“你的右臂形制变了。”
“嗯……总而言之,我临时征用了那位眼斑使徒的无主右臂部件。”萨麦尔活动着比左臂粗壮了一大圈的右臂,“反正它自己已经不需要了。”
“在处理掉那个眼斑使徒之后,我捡到了这条神弃巨蜗幼体的残骸,花了点时间,用【回路渗透器】把它转化成了死灵。”
他抬起右爪,指向自己身后身披虚空石鳞刺的幼兽残骸死灵,骷髅般的头部外骨骼缝隙中露出半溃烂的黏滑身躯,被它体内低于熔点的凝固物质从内部刺穿。
“现在我们有一台临时挖掘机了——唯一的问题是,它体内有熔塑石浆和硅蚀剂。在温度低于两百度之后,它的身躯被冻得像石头一样梆硬,液体也凝固成了大量的固态颗粒,进入了循环系统中,不断磨损着鳞甲下方的软体肌腱和器官,加速着尸体溃烂。”
“这种软体生物的使用时间有限,我们得动作快点,赶紧把所有人都救出来,尽快找到出去的路线——如果有机会的话,顺路搜集一些方便携带的遗物。”
萨麦尔招呼着三骑士,驱使着死灵巨蜗,撞开最后半块残破的强铸钢集装箱壁——箱壁外面是残破的虚空石遗迹墙壁,但已经被死灵幼兽的鳞刺磨蚀出一条圆筒状的巨大通道。断面凹凸不平,呈现出啃噬般的不规则啮磨痕迹。
墙壁之间闪烁着几条扁虫似的半透明影子,如同老鼠般游窜着,躲进阴影里。
黑暗穹顶上的符文在头顶闪耀着,如同人造的星座。
“这他妈还是在地下——我们摔得到底有多深?”普兰革仰着船型盔,望着头顶碎裂的虚空石穹顶。
“暂时无法确定——现在,一切都暂时无法确定。”萨麦尔沉思着,“当务之急是找到另外三位。希望他们没事。”
辛兹烙举起手甲,准备敲击胸甲来发出冥铜共振信号,联系周围区域的其他同伴,但在手甲抬起的瞬间,被萨麦尔伸手按住了。
“在落单时,我们尽量用声音来联系同伴,避免使用敲击冥铜产生的共振信号。”萨麦尔提示。
“这……这是为什么?”锁柯法问。
萨麦尔耸肩,轻敲了敲自己的胸甲。
哒……被刻意收敛的敲击声在绵延的废墟与虚空石立柱之间回荡,回声渐渐消散在黑暗的地下空间中。
几秒钟的死寂。
铛!铛!铛!
哒哒!哒哒!哒哒!
嗵嗵!嗵!嗵嗵!嗵!
滴答滴答滴答……
四五种不同的冥铜共振信号从周围的不同区域响起,似乎在呼唤同类。
令人毛骨悚然之处在于,迷失的幽魂骑士同伴一共也就只有三位,哪里来的四五种回应声?
“他妈的……照理说应该是我们装神弄鬼猎杀别人才对,猎人和猎物的位置怎么忽然颠倒了……”普兰革嘀咕着,“在上面虐待小动物虐习惯了,进入地下忽然碰到一大堆牛鬼蛇神的怪东西,有点不适应。”
“我们的身躯就是从这地下的某个区域中被生产出来的。指望地下的东西和地表一样可可爱爱,大概有点不太现实。”辛兹烙指出这一点。
“我……我们可能得绕开那些回应的区域……”锁柯法提示,“它,它们大概都是陷阱。”
“确实如此。那些眼斑使徒也会回应冥铜共振信号——它们似乎也会借助这种方式来互相简单的交流,吸引同类,并对我们进行诱捕、猎杀与同化。”萨麦尔解释。
“眼斑使徒带有激烈的敌意,战斗方式灵活多变而凶残,可能还有未知的战技与职业流派,但语言能力很差,接近于没有。”他放下手甲。
“遗迹深处的眼斑使徒数量开始增多了,冥铜共振信号很可能是诱饵。但是靠着语言的流畅程度,可以轻易分辨出保留智慧的幽魂骑士和眼斑使徒之间的区别——我就是听到你们在地下吵闹的对话声,才确定了这不是另一个眼斑使徒,最终挖掘遗迹找到了你们。”
“根据我之前在喊叫时得到的回应,拉哈铎大概在硅油湖附近。”
“安士巴与德克贡的情况暂时未知,他们可能被埋在了地下深处,或者遇到了难以应对的强敌——毕竟在神代遗迹这种地方,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我们先向硅油湖方向前进,一路走一边搜寻安士巴与德克贡的痕迹,尝试和他们获得联系。”
四骑士行走在碎石与坍塌的垃圾废弃物堆积而成的裂谷中,从两座虚空石废墟的夹缝之间穿过。透过废墟的阴影,前方不远处就是光滑而开阔的硅油湖岸,由黑沙与贝壳质构成,湖岸上吸附着零零散散的硅海鞘。
然而,一路上依旧没有见到两位重甲骑士的身影。
“安士巴?”萨麦尔高喊着,“德克贡?”
铛!铛!铛!
哒哒……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回答他的只有周围区域的眼斑使徒杂乱无章的冥铜敲击声,像是嘲笑。
一直没有回应。
也许他们重伤,被深埋在地底了……萨麦尔略有些焦躁。或者,也许被成群的眼斑使徒伏击,被同化了……
这种事情……
他不愿意去想失去同伴的情况,只是想一想都令人不快。幽魂骑士的强大体质和环境抗性让他们一直以来忽视了世界的宏大与残酷,本质上,他们也只是这个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员,也是可以被摧毁,被亵渎,被吞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