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问我。”安士巴说,“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想干什么,都可以。”
他抬起巨大的手甲,将她提起来,放在地面上。
“如果鸟不离开巢,是不会飞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烦躁,“我把你送出骸心这个鸟笼子,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你可以放手去飞了。”
“飞到高远的天空去。这样,我在地面上摧毁城墙,践踏尸体,在废墟里种下锈铜树的时候,你就不会被我踩到了。”
他注意到了瘦麻杆儿匪首惊愕的眼神,在烦躁的灭杀系统震荡中转过头。
“对。”他被灭杀系统的轰鸣搞得有点神志不清了,“我是死灵,我会摧毁这个污水横流的世界,把你们的尸体都填进树根之间当养料——直到城池与王国都被参天巨树穿破,那就是你们的公用墓碑——这样不会浪费公共资源,每棵树都是三到五人公摊的。”
“在我杀死你们之前,能活多久,就滚去活着吧!”
“现在,她要什么东西,你们就给她什么东西!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们的脑袋捶到胸腔里,把你们一拳捣成浆糊和肉泥团子、捣进树根里当肥料。”
“别想着耍花招。你们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死亡。纸糊的城墙和泥巴捏的武器挡不住我,你们的骑士、国王和众神也挡不住我!服从我的命令,或者被捣成浆糊!”
……
“第三场,我本想要进行一场辩论。”安士巴望着萨麦尔,“关于我们应该向何处前进,应该成为什么样的存在——要如何承担领袖的职责。”
“那就开始吧。”萨麦尔颔首。
“我们已经谈过了。”安士巴闷哼了一声,“在前往火山寻找巫金头冠的时候,我们已经谈过了。”
“三局两胜,你赢了。”他手按胸甲,庞大而粗壮的身躯微微躬身,向萨麦尔行礼,“绝佳的领袖,我心甘情愿追随的人。”
“在火山途中那次谈话之后,我就认可你了。只不过我得确定你到底是只有仁慈,还是棉花里包着钢铁。”
“实际上,前两局也应该是你赢。我设置的这场比赛,是故意彻头彻尾偏向我的——”
“我想知道,在面对无法战胜的绝望命运时,你会怎么做?是放弃,还是坦然接受——你回答得很好,不但没有放弃,无论失败多少次,也会不断思考,寻求方向。”
“我想知道,在对方领先,即将获胜的情况下,在你承受巨大压力的时候,你会怎么做?会出错,还是冷静思考——你也回答了,一如既往,临危不乱,用那些稀奇古怪的鬼点子争取胜利。”
“如果你输了,我也会臣服于你,因为你或许在骑兵与近战力量方面不如我,但你在当领袖这方面比我做得更好——你绝对是比我更好的领袖。”
“但你赢了,而且赢得光明正大,没有背刺,没有其他骑士的协助,没有道具,没有压倒性的场外优势,只有公平公正的对决。”
安士巴深深地躬身行礼。
“在你到来之前,这里只有六个暴虐的疯子,渴望着毁灭世界。在你到来之后,一切都开始改变了——我们又拥有了活人的温度,从麻木痛苦的死灵与天灾武器再次变回了人。”
“我,也没有更多可说的了。”他低沉地说,“言语没有什么意义,行动才有说服力——我的执行能力为你所用,行动会证明一切。在经历了长久的烦躁与痛苦之后,终于有一位值得信任的可靠领袖站在我面前。”
“芜!我不会被当上领袖的安士巴揍成手打冥铜饼了!”拉哈铎欢呼起来。
“难说。”普兰革揶揄,把带着死灵爆弹的刺剑藏在背后。
“安……安士巴的性格,揍成饼太费事,他大概会把我们关起来。”锁柯法结结巴巴地说,“其实还好……反正我平时也不出门……”
“所以,我什么时候能上场和安士巴再打一次?”德克贡东张西望。
“好像是不行了哦。萨麦尔输了,我们才有机会上场。”辛兹烙在专心致志地走神,用斧刃尖在冥铜计分板上画着鹿角的火柴人打架,“但是看起来,萨麦尔赢了——我们没机会群殴安士巴了。”
“啊!什么时候才能敞开来活动身体呢?”德克贡大失所望,“除了安士巴之外,其他大部分东西都会在我舒展筋骨之前就被撕烂。”
“各位!现在,我们终于齐聚一堂,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说——”萨麦尔高喊。
【已启用生物姿态素材:铜生之地】
哗啦!锈铜根须从地下穿出,编织成一座半人高的平台,将萨麦尔的身躯支撑起来。
六骑士纷纷围拢过来,以萨麦尔为圆心,组成一个宽松的扇形。
萨麦尔从腰间的剑鞘中倒出残缺的强铸钢存储卡,将其举过头顶。
辛兹烙略微动了动头盔,视线躲闪了一下。
“想要得知我们身躯与机体真相的,来握住这张卡片。”他将手中的巫金存储卡递给面前的六骑士,“现在各位都具备了工程建设系统,应该都能像我和辛兹烙一样对存储卡进行解码读取了。”
辛兹烙摇了摇头,退开了半步。
另外五骑士则好奇地纷纷上前,用指尖触碰强铸钢存储卡。
【残存数据解码读取中……】
几秒钟的寂静。
几十秒的寂静。
一分钟的寂静。
“我他妈居然不是金融法学双学位的玉树临风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社团领袖带头大哥超级精英大学生?”拉哈铎最先打破沉默。
“预料之中。”安士巴平静地松开手甲,“但我还是喜欢亲近自然。”
“动漫不是真的?”锁柯法惊恐地问。
“呃,那就……那我……我……”普兰革迟疑着,“说真的,这关我屁事?不耽误我折腾乐子,混一天算一天咯。”
“啊?”德克贡憋出一个音节。
“你他妈的看懂了吗,猪头?”普兰革问,“我总是怀疑他被灭杀系统烧坏了脑子——虽说在被烧坏之前也不见得有多聪明吧。”
“实际上,也许这是好事。曾经的我们,或许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糟糕经历。”萨麦尔环顾着周围,“曾经的我们,或许在记忆中充满痛苦,纠结与迷茫,充满美好,希望与幸福——那是复杂的、难以忘怀的生命旅途。”
“但在这个死后的世界,无论曾经如何,我们都有机会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
“一场被分割的死亡,已经将我们从过去中释放——以至于,我们终于可以释怀。”萨麦尔望着辛兹烙。
辛兹烙胳膊下面夹着长柄战斧的斧杆,微微摊手耸肩。
“不必执着于自己被创造、被释放于此的意义,因为那些规划我们命运的众神已经离去。这里站着的没有神明,只有废墟中掌握自己命运的我们自己。”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我们再不需要寻求更好的过去,而可以专注于创造更好的未来。”
他向天空高举起冥铜拳头。
“不再需要沉浸于记忆中的过去——只需要前进,前进!前方是我们亲手创造的征程!”
铛!七只冥铜拳头同时向天空高举,互相碰撞,发出轰响的清越金属声。
数不清的死灵被这七骑士碰拳的冥铜共振信号驱使,从四面八方涌来,簇拥着七位君主,在骸心的天空下,如同奔涌的海潮般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