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的冶炼工坊中一片昏暗，只有还在运作的锻炉，在黑暗中闪烁着隐约的微光。
锻炉身上缠绕的金属符文回路如同藤蔓，轻微震荡着，散发着嗡嗡的轻响，炉门的缝隙中则渗透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那是圣铁的冶炼熔炉，炉中装着大量粗铁，正在转化回路的作用下固定结构。
“莱桑德？”萨麦尔抓着锁柯法焊接好的头冠，招呼着。
莱桑德·芝诺正半趴在地上，像一条专心的猎犬似的凑近地面，仔细观察着锻炉底部缠绕着的符文回路。
他捏着一块特殊处理过的小石英片，对着符文回路分析着其中的灵能浓度与流向，仔细查看着，沉思着什么。
由于太过入神，以至于一时没有意识到萨麦尔在喊他。
“莱桑德？”萨麦尔无奈地重复着，“看起来你基本已经恢复了健康——看来在我忙于死灵的事情，没工夫看着你的时候，你是一刻都没闲着。”
“嗯……啊！萨麦尔先生。”莱桑德回过神来，略显狼狈地爬起来，拍着自己身上的灰土，“天哪，不好意思——我在分析这里的符文结构原理。”
他兴致勃勃地指着自己刚才研究的地方，那里有一大块繁琐而复杂的多重螺旋状的构造。
“您瞧，这个位置的符文形态，和通用符文石的螺旋结构、角度、方向、还有灵能的流向与浓度变化量，全都截然相反。”
“通用符文石的螺旋结构，是为了从触媒中读取其中的灵能记录，再通过回路输送到介质中进行反应。那么，这里的逆向螺旋灵能结构，应该为了将灵能记录反向刻印在介质中——也就是说，让介质获得复变斥向符文的记录，使其能够排斥灵能。”
“非常有趣的知识。您真是卓越的学者。”萨麦尔称赞，“也就是说，只需要有这部分灵能符文结构，就能在任何物质中都刻录上对应的灵能记录吗？”
作为一个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幽魂骑士，萨麦尔几乎常年都在琢磨如何摆脱众神留下的框架，创造新的材料和科技。锈铜树人只是个开始。
如果排斥灵能的特征可以在任何物质中进行刻录的话，那么，或许可以做出许多有趣的临场发挥。
但莱桑德的下一句话浇了一盆凉水：
“很有建设性的想法，但……这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先生。”莱桑德摇头，“根据精密鉴定魔法与魔质分析学——或者说，灵能分析学，物质的结构与灵能记录的结构是非常苛刻的，物质结构稍微出点问题，就无法承载对应的灵能记录。”
“这就是为什么想要制造新材料那么艰难——许多事情并不是肆意组合就能做到的。更何况，灵能物资的交易数量也受到冒险者联盟的控制，试验是需要成本的。”
“嗯……”萨麦尔沉吟着，“有机会的话，我们也可以试试看。毕竟这里是荒芜魔域，这里的灵能素材比弗洛伦王国要更容易获得。”
“另外，您看，在这个位置，还有一些我不太确定的符文结构。”莱桑德转到圣铁锻炉的另一边，指着符文回路上的一处呈现辐射状的星形符文，“它似乎是用来调谐特定物质与特定灵能频段的——通过某种固定的方式，使其契合彼此的结构，就像剑刃和伤口。”
“或许这些符文就是关键……”他摸着下巴，认真地沉思着，“只不过，这个炉上的符文或许是与圣铁本身紧密相关的，如果贸然换成其他物质，大概会出差错。”
“真是清晰的讲解，莱桑德。”萨麦尔凑近观察着局部的符文，“或许有时候，我也应该学习一下相关的知识。”
【扫描仪已启用】
【检测结果：圣铁冶炼回路。】
扫描仪只有整体的描述，无法进行详细的拆分扫描……是因为“众神”在害怕自己的技术被反叛的工程机体们逆向研究，或者泄露吗？萨麦尔暗想。
“我对这些也很感兴趣，符文让我想起我的故乡……啊，我记忆中的故乡科技的一些模块化结构。”他想起存储卡上的内容，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前代的伟大先驱们制造了模块化的通用技术准则，让后人们得以通过拆分与拼凑模块，轻易制造自己所需的功能产物。符文魔法，还有触媒更换，和我记忆中的那些科技功能模块很相似。”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前人制造了现成的轮子，让我们不必从轮子开始造车。”
“正是这个道理——和您交谈真是一种享受，萨麦尔先生，尊敬的骑士阁下。”莱桑德欣喜而真诚地说，“严谨的措辞，形象而准确的描述，充满了理性的光辉，您一定受到过卓越的教育。”
“记忆中有句话说，学习是不会停止的，生命就是学习的旅程，莱桑德。”萨麦尔说，“既然我的生命还在以另一种形式持续，那么我也得继续学习。如果有机会，或许你可以教我一些符文的知识？”
“荣幸之至！”莱桑德手按胸口，“也许您希望成为一位魔剑士？许多人都会兼修剑术与符文法术。”
“听起来真不错。我曾经在西北部见过一位来自弗洛伦王国的魔剑士——啊，真是怀念啊，不知道他和他的队伍现在如何了。”萨麦尔回忆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很希望能学习更多。”
“知识就是力量。没有什么比好奇之旅中的另一位求索者同伴更好的了。”莱桑德愉快地回答。
“是啊，我也对这世界充满了好奇，莱桑德。”萨麦尔出神地靠在圣铁锻炉旁，“有人知道骸心地下有什么东西吗？或许学者对骸心地下研究过？”
莱桑德摇了摇头，又显得有点疲惫。
“没多少学者……愿意靠近骸心的。”他低声说，“联盟和其他各大王国的联合管控非常严格，根据联盟提供的数据显示，这里死灵扎堆，物资贫瘠，吃力不讨好，而且死亡率非常高。”
死灵扎堆？物资贫瘠？萨麦尔琢磨着，这样的描述与现在的骸心并不是很契合。
实际上，随着各大王国势力经年累月的边境管控和自然腐烂，骸心的死灵几乎得不到新的死者尸体补充，已经减少了很多。而灵能素材、有用的动植物资源、以及各种各样的有效材料，却都数量巨大。
“有一件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的事情，莱桑德。”萨麦尔在手甲上裹着布条，以隔绝寒冷，顺手拍了拍莱桑德的肩膀，“我找到了你描述中的那个位置，但在那个本应该有遗物与尸骸的地方，只有一片松软的黑沙砾。”
“啊？”莱桑德发愣，“这不可能……照理说……”
“曾经在那里居住的幽魂骑士告诉我，在那里的地下，似乎有某种巨大的、类似于蜗牛的生物，它来回翻搅地层，将地下神代遗迹中的一些东西带到了地表，也将地表的一些东西带到了地下。”萨麦尔解释。
“其中，恐怕就包括那些古代小国的君主，还有当年秘密会议的残骸。”
“我……我本以为……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复杂。”莱桑德发呆，“抱歉，骑士大人。”
“不不，莱桑德，这是举手之劳。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会去寻找我的其他同类，也都会继续挖掘真相的。”萨麦尔摇头，“我还在那里找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回头我会派遣一些死灵，将其中的残缺遗物陆陆续续整理和收集起来，或许还要麻烦你进行鉴定与分析。”
他看着莱桑德两眼放光，无奈地笑了笑。
“在那之前，也许你可以帮忙看一下这个东西。”他将手中的巫金头冠递给莱桑德。
莱桑德下意识要接，但是双手一坠，根本无法支撑起巫金与其上虚空石存储卡的重量，险些被压趴下。
“抱歉。”萨麦尔反应过来，眼疾手快，赶紧又自己抓住巫金头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