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中隐约露出少许铜青色的坚韧藤蔓状结构,像是某种血管,某种奇异的筋与肌腱。
“说实话,普兰革,我暂时也不确定。”萨麦尔动了动手腕,“但是,等到我搞清楚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禁闭室中回荡着吱吱的划刻声,混杂着叮叮当当的节肢雕凿金属的轻响。
在大门打开时,角落里的节肢哆嗦了一下,停下了在冥铜板上划刻图样与雕凿纹路的动作。
“如果你需要纸和笔的话,我们其实已经具备了造纸能力,锁柯法。”萨麦尔一边把两只头盔挂回圣铁锁链上,一边说,“我的魔族朋友们刚刚建成了造纸工坊,可以用芦苇纤维批量生产比较粗糙的纸,淡黄色的,但也能正常使用,甚至可以装订出简单的纸册子。”
“不……萨,萨麦尔,我,我习惯了用冥铜划刻。”圣铁禁闭室中摆弄某个金属玩意儿的锁柯法结结巴巴地说,“这可以……整理思路。”
“啊!锁柯法!我从来没想过见到你这么高兴!”普兰革悲叹着,“萨麦尔用强化版的沼泽生物养殖场与带酷炫小水车的研究工坊诱惑我,却不肯放我出去!拉哈铎是个自以为是的背刺专家!德克贡是个又狡猾又蠢的邪恶猪头!只有你,是这里唯一一个通情达理的人!还喜欢动漫!喜欢动漫的没有坏人!”
“我……我发觉,我独自在,在墓室里的时间太长了,以,以至于我开始对着墙壁说话了。”锁柯法结结巴巴地说,“我觉得,这,这是个警告,我要是再不社交,我可能会疯、疯掉。”
“那只是自言自语而已,锁柯法。”普兰革的船型盔在圣铁锁链上摇摇晃晃着,“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但是,今天我感觉,墙,墙壁好像在对着我说话。”锁柯法说,“所以我觉得还是……还是出门找人说说话比较好。”
“说的对,波奇酱,总是待在芒果箱子里不太好——至少出来透透气。”萨麦尔一边把圣铁锁链捆到德克贡的巨大角斗士头盔上,一边说,“另外,我有点有意思的东西,也许你会感兴趣——之后我们可以讨论一下。”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锁柯法像虫壳般带刺的弧面肩甲。
“哦……好。”锁柯法哆嗦了一下,肋下细长的节肢摆弄着被拆开的冥铜鱼叉枪零件。
“你猜我在沼泽里发现了什么,锁柯法?”普兰革兴冲冲地问,“一种会寄生在死灵体内的活物!一种很有意思的蓝甲虫!”
“是我发现的,只不过普兰革偷走了虫子和我的研究成果。”德克贡说,“它,呃,它什么来着,总之就是很特别,是蓝色的,有六条腿,还有硬壳——所以它是甲虫,而不是蜘蛛——这一点很重要,一定要记住。”
德克贡摆出一副文质彬彬的专家模样,让人觉得他巨大的头盔上也许应该戴一副冥铜眼镜框。
“虽然是我发现的,但我是一位很重视荣誉感的角斗士,我觉得这种不值一提的蓝色小虫子到处都是,于是随手让给了普兰革这个偷懒划水的懒贼。”
“放屁!放屁!臭不可闻!”普兰革大骂,“他妈的,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
萨麦尔看着手中的蓝色甲虫,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看着它在冥铜甲胄之间挣扎着,扑闪着甲壳下的翅膀。
【扫描仪已启用】
【化工型人工生物,制药类M-23】
【分泌物中含有大量的灵能复合抗菌肽,用于灭杀恶性病原体,治愈各种复杂细菌感染。其结构已进行过精密特化处理,并锁定灵能记录,不会引起异常免疫反应。】
【分泌物中混杂少量灵能激素Tres-C2,可刺激血肉愈合。】
【分泌物中混杂微量灵能激素Unus-N14与N12,可标记高危病原体,并暂时强化生物免疫系统。】
【分泌物使用说明:口服(成年人类单次可消耗剂量约为2毫升)】
【备注:已对复合药物设置灵能产品安全剂量限制,若服用剂量过多,将引起剧烈呕吐反应与腹泻,自动呕出多余部分,或者排泄出无法接受的多余部分】
这些信息全都是建设系统专属的内容,灭杀系统中对于众神造物的描述恐怕没有这么详细。
萨麦尔沉思着,提着一桶清水,不顾甲虫的挣扎,将它小心翼翼地洗干净,用一支小铁皮杯接取了它腹部流出的少量蓝色液体。
他将甲虫塞回装满死体肉的盒子里,沉思了片刻,扫描着杯中液体。
【灵能造物混合液,主要成分:强效复合抗菌肽,多种灵能激素。】
【基础效果:杀菌,消炎,加速伤口愈合,暂时强化免疫力。】
【可供人类与其他亚人种族服用。】
【约2.53毫升】
他小心翼翼地取过另一只小铁杯,倒出半滴半滴的液体,在扫描仪上的数字变为【2.02】之后,端起来多余的液体,四下张望着。
片刻之后,地窖的通道前响起哐啷哐啷的迈步声,一尊头戴钟型盔的冥铜甲腐尸骑士从地窖中慢慢来到骑士殿堂中,抓着一只口鼻流血、还在挣扎的大灰鼠,足有巴掌大小。
它不停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喘咳声,像是窒息般,令人听着都难受。
“永远有老鼠……追着腥味钻到墓道里,试图吃腐肉又被感染,被死体肉毒死。”萨麦尔轻轻接过那只灰色的老鼠,“即使我从来没有过要主观上想要杀死你的意思。”
他掰开灰鼠的下颌,捏着那一小杯多余的液体,在灰鼠嘴边滴了半滴,注视着那点蓝色液体流入灰鼠口中,被吞咽下去。
灰鼠喘着气,倒在地上挣扎着,喘咳着。
几分钟后,它仍然在挣扎,但口鼻中不再流淌污血。
十分钟后,它躺在地上,忽然静止了片刻,沉沉睡去。
萨麦尔本以为它死去了,但它的腹部仍然剧烈起伏着,呼吸着,鼻尖与胡须微微抖动着。于是,他静静坐着,等待着它苏醒。
一小时后,灰鼠又醒了过来,在萨麦尔手甲之间开始挣扎,挣扎的力度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休息过而越来越有劲了。
三小时后,灰鼠在冥铜搭建的围栏中蹦跳着,试图逃跑,像是从未患病一样,在冥铜囚笼之中狂奔。
萨麦尔沉思着,放了灰鼠,端着液体,朝着不远处的熔塑石小屋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