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总有一天,我要凭真本事获得《寻枪记》的改编权。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我不比贾章柯差。
三十年河东……
……
1997年初夏,央视大楼走廊里。
司齐刚弄完《九州封神录》的后续收益分成。
正低头整理文件,肩膀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
“请问是司齐吗?”
司齐抬头,看清来人时眼睛一亮:“段老师?真的是您!好久不见,您怎么在这儿?”
眼前的段永平穿着一身半旧的西装,头发略显凌乱,眼底带着难掩的疲惫。
他是司齐表妹司若瑶当年的大学辅导员,两人是多年前在司齐送表妹到浙大上学的时候认识的。
两人算是旧识。
段永平也笑了,伸手与他相握:“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世界真小。”
司齐疑惑地看向段永平,这主儿下海好些年了,此时,应该离开小霸王,创立“步步高”了。
“您这是?”
段永平不忘随时宣传自己的公司,“我来央视谈广告投放,给我刚创办的公司,步步高。你呢?”
“我来央视办点事。”
司齐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广告方案,隐约瞥见“央视黄金时段”的字样,又看了看他眼底的疲惫,没多追问,“您忙您的,我这边还有点事,咱们改日再聚?”
“好,改日再聚。”段永平点点头,两人道别后,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随后,司齐去制作部拜访制作部主任方婷雪。
方婷雪对司齐的到来很是欢迎,了解了一下他的近况,得知他最近在忙电影,面露惋惜之色。
可惜了。
好好的一朵娇花居然插在了牛粪上。
如此电视剧的大才,扛鼎人物,跑去做电影这么没前途的事业,真是堕落啊!
现在,搞电影的真没有搞电视剧的滋润,为什么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电视剧产业先行改革,活力迸发;此外,还与市场环境有关——电影市场正受到盗版、电视剧及其他娱乐方式的挤压,而电视剧市场却在因为电视机的普及而不断扩大。
这些年电视机已经广泛普及了,电视台的日子越来越滋润,家庭电视普及率超 85%,央视+省级卫视+地方台形成全覆盖网络。去年国产剧年产量超5000集,日均播出数千集,观众以亿计。
可谓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反观电影,电影市场濒临崩溃:90年代中期,观众流失、影院萧条、票房惨淡,观影人次从80年代的293亿暴跌至不足10亿。影院大量倒闭、亏损,春节影院基本关门。
一句话,电视剧行业发展如火如荼,正处于黄金时代,电影发展颇有日薄西山之势。
当然,也可以叫改革前的阵痛。
司齐走出央视大楼,正准备上车,不远处台阶上的一道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段永平,正拿着一部手机,眉头紧锁,语气压得极低。
司齐本不想偷听,可距离不远,几句关键的话清晰地飘进耳朵里:“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那笔钱是用来投央视广告的,绝对不能动!”
“工厂的开支可以再压一压,供应商那边我去谈,但是广告投放不能停!现在正是抢市场的时候,停了广告,之前的投入全白费,现金流马上就断!”
“我不管你们有多少难处,广告的钱一分都不能挪,这事就这样,没得商量!”
挂了电话,段永平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后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绝。
司齐心里一动。
他是穿越而来,自然知道“步步高”未来的辉煌,更清楚段永平此刻的艰难——刚从小霸王离职,创办步步高,资金紧缺到极致,却还要孤注一掷砸央视广告。
刚才那段电话,显然是工厂那边与他在资金用途上起了争执。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萌生:投资步步高。
司齐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了过去,笑着开口:“段老师,好巧,咱们又见面了。”
“是啊,好巧!没想到咱们又在外面碰面了。”段永平强打精神道。
“正好到饭点了,咱们好久没见,找个地方坐会儿,我做东,聊两句?”
段永平愣了一下,随即掐灭了烟,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不了不了,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就一顿饭的功夫。”司齐语气诚恳,“您刚才打电话,看着心情不太好,说不定聊一聊,还能松快些。再说,我也想听听您离开小霸王后,这一路的经历。”
段永平看着司齐真诚的眼神,又想起两人的旧交情,推辞不过,最终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找了一家就近的家常菜馆,选了个靠窗的包间,点完菜后,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司齐先打开话匣子:“段老师,还记得当年若瑶刚入学的时候,您还特意叮嘱她,在大学里要踏实学习,不能浮躁。现在她毕业工作了,还总提起您,说您是她最敬佩的老师。”
提到司若瑶,段永平的脸上露出几分柔和:“若瑶这孩子,当年就很踏实,悟性也高,现在也发展得不错,都在电视台当主持人了。”
司若瑶现在是财经栏目的主持人,段永平还记得司若瑶实属正常。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回忆着当年的往事,原本略显生疏的气氛彻底消散。
待菜上齐,司齐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段永平的杯子:“段老师,我听说您从小霸王离职后,自己创办了步步高?这一路,想必不容易吧。”
听到这话,段永平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中满是感慨:“何止是不容易,简直是举步维艰。”
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年我带着团队,把小霸王从一个负债累累的小作坊,做到年销十亿的规模,哎,不提也罢。”
段永平的神色颇为落寞,显然,这不是一段愉快的经历。
“我听说过一些,好像是大老板的承诺没有兑现?”
“是啊,咱们的盈利用来补贴母公司旗下的其他子公司了,搞得研发都没钱,团队的股份承诺也成了空头支票,我和兄弟们拼尽全力,结果……”
段永平的目光爆发出罕见的光亮,“在原公司呆着不舒服,索性便离开了,带着几个老部下,凑了点钱,创办了步步高。本以为能凭自己的本事,好好做一番事业,可没想到,刚起步就陷入了困境。”
他目光里的光芒渐渐暗淡,“现在公司资金紧张,供应商不敢赊账,经销商不敢进货,我只能孤注一掷,把仅剩的钱都投到央视广告上,赌一把品牌……”
段永平一口气说了很多。
此举抛开这个时代来看,是极为激进的。
资金链紧张,还花费大价钱去央视打广告。
实际上,在司齐看来这个举措是非常明智的。
这是一个机遇与挑战并存的时代。
名气意味着很多,社会普遍以名气代替信用。
只要拥有公众知名度,就能更好地拓展品牌影响力,获得上下游伙伴的信任,促进企业的快速发展。
有时候,名气=信用=资源=特权。
段永平看似是无脑在央视打广告,其实这是最聪明的做法,可以用名气当做杠杆撬动真金白银。
那个时候,出现了特别多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