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齐是知道《九州封神录》很火，也隐约听说有相关周边，但亲眼看到因为自己小说里的人物卡片，引发如此狂热的现场抢购和交换，还是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尤其看到有人为了一张卡片，愿意用几包面的钱来换，甚至提出复杂的交换条件，更是觉得匪夷所思。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陶惠敏挽着司齐的胳膊，小声惊叹道，“就为了一张小画片？”
司齐摇摇头，心里也满是疑惑和好奇。
特么的，真有这么好赚？
艹，这群奸商赚钱为什么不带我？！
过粪了啊！
他想了想，对陶惠敏说：“你等我一下。”说着，他也挤到柜台前，花一块钱买了一包“三鲜伊面”。
在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中，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撕开包装，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卡片。
卡片入手质感不错，比普通纸硬，印刷也算清晰。
司齐翻到正面一看，图画是一个手持三尖两刃刀、额生竖眼、脚边跟着细犬的威武神将，旁边是醒目的艺术字：二郎神·杨戬。再看背面，果然印着详细的数值和技能介绍，综合战力赫然标注着S级。
“嘿！哥们儿！手气可以啊！”旁边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哥立刻凑了过来，眼睛发亮地盯着司齐手里的卡片，“二郎神！还是S级！稀有卡！哥们儿，你这卡卖不卖？”
司齐一愣，下意识地问：“卖？还能卖？你准备出多少钱？”
“当然能卖啊！”小哥一副“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伸出五根手指，“我出五块钱！你这包面才一块，净赚四块！怎么样？”
五块钱？
司齐真的被惊到了。
五块钱在当下可不是小数目，能买五包同样的方便面，或者吃顿不错的午饭了。
就为了一张印着自己虚构人物的小卡片？
果然，集卡才是第一生产力啊！
二十世纪，赚什么，都不如赚抽卡的钱！
抽卡才是方便面的未来。
正常卖方便面的都是邪魔外道。
唯有抽卡才是卖方便面的康庄大道。
那小哥见司齐犹豫，其实是震惊加上思考没反应过来，小哥却以为司齐嫌价格低，或者也想自己收藏，立刻急了，一咬牙：“十块！十块钱！哥们儿，这价绝对到顶了！我真心想收！你不集卡的话，这卡对你没用，放你那儿就是张纸片。只有我们这些集卡的，这卡才值这个价！怎么样？”
十块？！
司齐感觉脑子“嗡”了一下，整个人都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张成本可能只有几分钱的硬纸片，又看看眼前一脸急切、似乎生怕他反悔的年轻人。
一种嫉妒愤怒的感觉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恶狠狠地看向卖方便面的商家。
光头，微胖，肚子凸起的老板突然感受到后脖颈凉飕飕的。
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明白，他就是卖个方便面，怎么好像被人盯上了。
“我的钱！全都是我的钱！”
司齐暴怒！
“这些周边都是我的钱啊！奸商，赤裸裸的奸商！你们卖卡片居然不打一声招呼，这合适吗？等等……人家卖二郎神，王母娘娘，玉皇大帝，似乎跟自己没有关系啊！”
司齐猛然发现，这些人物的版权，它不在自己这里啊！
艹了，早知道就不致敬《封神演义》等古代神话了！
冤枉啊！
青天大老爷！
早知道，就原创人物了！
他自己写小说，赚稿费，虽然收入不菲，但那是一字一句写出来的，头发都快薅没了才憋出来，还要受编辑的无礼威胁，读者无节制的催更。
可这张卡……仅仅因为印了他小说里借鉴的角色形象和名字，就能让一个陌生人愿意掏十块钱？
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吧？
“行……行吧。”司齐感觉整个人都失去了精气神，失去了奋斗的目标。
他最终了无生趣地把那张二郎神卡片递给了小哥。
小哥见司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以为司齐心痛，以为司齐舍不得。
小哥迫不及待地掏出两张五元的纸币塞到他手里，然后如获至宝地把卡片小心地夹进一个自制的、厚厚的笔记本里，那笔记本里已经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卡片。
司齐捏着那十块钱，感觉有些不真实，还有些不是滋味。
他默默地拿着拆开的方便面（不能浪费粮食），挤出依旧热闹的人群，回到了陶惠敏身边。
“怎么了？发什么呆？”陶惠敏看他神情恍惚，关切地问。
司齐把那十块钱和手里的方便面一起递给陶惠敏看，满脸苦笑着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陶惠敏听完，也惊讶地张大了嘴，随即笑了起来，挽着司齐的胳膊边走边说：“真没想到，你这本新小说，居然能火到这个程度。连带着方便面和这种小卡片都这么抢手。看来‘残墨’老师现在是真正的名扬天下了。”
两人找了家清净的饭馆坐下。
等菜的功夫，陶惠敏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刚才见到的趣事，感叹着《九州封神录》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然而，司齐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眉头微锁，叹了口气。
“受欢迎怎么了？”司齐放下茶杯，看着陶惠敏，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再受欢迎，再火，跟我也没关系。”
陶惠敏不解：“怎么没关系？书是你写的，大家喜欢看，讨论的都是你创造的人物和世界，这难道不是对你最大的肯定吗？”
“肯定确实是肯定，”司齐点点头，但笑容依旧发苦，“但这热火朝天的‘商机’，这真金白银的流水，你看看那些卖方便面的，看看那些印卡片的，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可他们赚的这些钱，跟我司齐有一毛钱关系吗？”
他指了指窗外，仿佛能看见，躲在背后笑得合不拢嘴的商家：“他们用着我小说里的神话人物名字和概念，生产商品，大把赚钱。可他们给过我哪怕一分钱的‘版权费’或者‘授权费’吗？没有。甚至连声招呼都没打过。我写小说赚的是杂志社给的稿费，一笔是一笔。而这些因为小说衍生出来的商业利益，全都流进了别人的口袋。”
司齐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作品影响力的自豪，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平。
“慧敏，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你种下了一棵树，辛苦浇水施肥，眼看着它长得枝繁叶茂，开花结果，吸引了无数人来乘凉、观赏。
然后，旁边突然冒出来一群人，开始卖你树上的叶子做成的书签，卖树下的泥土做成的小陶器，甚至卖关于这棵树的纪念册……他们赚得欢天喜地，而你，除了最初种树时得到的一点报酬，现在只能站在一边看着。这树带来的其他收益，都跟你无关了。”
司齐静静地说着，陶惠敏听着，她明白了司齐的郁闷所在。
这其实就是眼红别人赚钱。
她看了都眼红啊！
不过，在当下国内对“知识产权”、“版权衍生”概念还相当模糊的年代，司齐的这种感觉，还是太过超前了。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司齐的手背上，柔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确实……不太公平。不过，阿齐，换个角度想，这恰恰证明了你的作品有多么成功，影响力有多大。你的书被这么多人喜欢，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而且，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规范的。”
司齐反手握住陶惠敏的手，感受着那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