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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终究,不是谁都是‘狂徒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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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生的第一个学期,在莫言《酒国》引发的争议、余桦《河边的错误》带来的先锋震撼、刘振云《单位》赢得的赞誉声中,晃晃悠悠地结束了。

  考完最后一门文艺理论,宿舍里就炸了锅。

  余桦把东西一卷,装进军绿色背包中,嚷嚷着要回海盐“找地气”。莫言早就买好了回山东高密的火车票。刘振云最淡定,玩笑说回报社“值班”,还能挣点外快。

  “司齐,你呢?回杭州?”余桦一边背起背包,一边问。

  司齐摇摇头:“不回,刚回去过。学校里清静,正好写点东西。”

  送走兄弟们,407宿舍一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悠悠地飘。

  司齐去打来水,把水泥地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窗明几净,世界忽然变得很小,很安静,只剩下桌上那盏台灯,一叠稿纸。

  假期里的北师大,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

  偌大的校园空荡了一多半,食堂开着一扇小窗供应伙食。

  图书馆开放时间缩短。

  一周开一次,供人借书还书。

  他常常待在宿舍里,一坐就是一天,对着那本《入殓师》的稿子修修改改。

  没有截稿压力,没有朋友喧闹,没有外界纷扰。

  他像反刍的动物,把自己对生死的思考、那些查阅来的关于殡葬的礼仪和东方哲思,一点点咀嚼,消化,再通过笔尖流淌到纸上。

  他写净手时的虔诚,写修复遗体时的专注如同艺术创作,写生者凝视遗容时那巨大沉默中汹涌的情感,写入殓师本人如何通过这份特殊职业,与去世的父亲和解,理解生活的意义。

  故事里有死亡,却没有窒息恐怖,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治愈到极致的温柔。

  写完最后一个字,是一个黄昏。

  他抬起头,看见窗外晚霞把天空烧成一片暖色的橙红。

  这部小说,是他对那场告别的回应,也是送给自己的一份成长礼物。

  稿子厚厚一摞。

  他用白色信纸袋仔细装好,外面再套一个牛皮纸袋子,拿起笔准备写地址。

  第一个念头是《收获》,那里分量最重。

  笔尖悬在半空,他犹豫了。

  耳畔响起沈湖根在杭州编辑部里,略带遗憾的叹息,眼前闪过他殷切期盼的眼神,还有那句“咱们《西湖》的版面,随时给你留着”。

  《入殓师》的气质,纯文学,他自己挺满意的。说实话,有段时间,他进入了心流的状态,就是心无杂念,没有任何滞涩,故事就在他笔尖静静流淌的状态,给《收获》或许效果更好。

  但……

  司齐笑了笑,在牛皮纸信封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ZJ省HZ市武林路125号《西湖》文学杂志社编辑部收

  寄信人:燕京师范大学司齐

  这份礼,无关畅销,只关生死,只关人心。

  不知道沈主编和徐培看了,是会吓一跳,觉得不吉利,感到忌讳,还是会沉默以对。

  封好口,贴上邮票。

  他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走向学校邮筒。

  纸袋进入邮筒,他倏忽感觉轻松了不少。

  好了,该去食堂看看,今晚大师傅做了什么肉菜。

  今天必须好好吃一顿,犒劳犒劳自己的五脏庙。

  假期还长,或许,可以想想《新白娘子传奇》接下来该怎么写了。

  当然,不急。

  这还有一个多月呢,足够自己好好休息休息了。

  ……

  新一期《故事会》上摊那天,好多地方的报亭都出了岔子。

  钢铁厂门口,青工小张攥着刚买的杂志,哗啦啦翻了几遍,脸就垮了。

  “老板!搞什么名堂!这一期怎么没有白娘子?”

  报亭老板正数零钱,头也不抬:“这期就这些,下期再看。”

  “那我不要了!退钱!”小张把杂志拍在柜台上。

  “嘿!你这小伙子!”老板瞪起眼,“钱都收了,书都过手了,哪有退的道理?你当这是国营百货买鞋呢?”

  “可我要看的就是《新白娘子传奇》啊!没有这个,我买它干啥?擦屁股都嫌硌得慌!”小张嗓门也大了。

  “就是就是!”旁边几个等公交的学生翻了翻《故事会》,垮着脸也凑过来,挥舞着刚买的杂志,“断更了!骗钱!退钱!”

  “对啊,你对得起我们吗?辛辛苦苦存的钱!货不对版,必须退钱!”

  “老板,这些钱是我买文具的钱,你就行行好吧,文具没买回去,我爸准用皮带抽我。”

  小小的报亭顿时吵成一锅粥。

  机械厂的午休阅览室,烟雾缭绕。

  几个老师傅端着茶缸,戴着老花镜,把新一期《故事会》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咂咂嘴,满脸嫌弃的把杂志往桌上一丢。

  “没劲!正看到白娘子要去盗仙草,卡这儿了。”

  “这‘狂徒张三’搞什么名堂?吊人胃口也不是这么吊的!”

  “准是江郎才尽,写不下去了!”

  “我看,并非写不下去了,上回,他不是也断更了一回!这都是他的传统老艺能了。”

  “对对,去年断更了《僵尸笔记》,我记忆犹新呐!”

  “这么说,我还真想起来了,这个作者人品不咋的,下次不追更他的作品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的笔是掉进茅坑了,还是被乌鸦叼走了?全国读者等着看下文,他倒好,撂挑子了!”

  ……

  读者的郁闷之气不仅发泄在作者身上,还发泄在《故事会》的编辑部。

  《故事会》编辑部那部黑色拨盘电话,从早上八点开始,就再没消停过。

  “叮铃铃——”

  刚放下,“叮铃铃——”

  又响了。

  接电话的编辑小赵,一个上午嗓子就哑了。

  “您好,《故事会》编辑部……什么?白娘子?哦,作者暂时……喂?喂?”

  那边已经挂了,隐约传来一句“什么破杂志!”

  下一个电话更冲:“你们怎么办事的?我每个月就等着看张三这篇!你们是不是把人家稿费克扣了,人家不给你们写了?!”

  “同志,您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下期要是还没有,我这就去邮局退订!不光我退,我发动我们单位的全都退!”

  “作者是不是出事了?被你们逼死了?”

  “告诉那个‘狂徒张三’,他要敢断更,我就敢给他寄刀片!

  最让编辑们头皮发麻的,是那些自称“某某厂工会”、“某某学校图书室”打来的电话,语气严肃,要求给个“说法”,因为这影响到他们“为职工/学生订阅刊物的选择”。

  整个编辑部兵荒马乱,人人脸上都像蒙了一层灰。

  接电话的嘴皮磨破,解释得词穷;不接电话的也坐立不安,整理出来的读者来信多得吓人,几乎全是关于《新白娘子传奇》的,言辞比电话里更激烈,更花样百出。

  就在这沸反盈天的当口,主编何成伟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定了定神,拿起听筒:“喂,我是何成伟。”

  “何主编,我是文化局孙秘书。”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劲儿。

  何成伟后背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孙秘书!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孙秘书语气平淡,“就是有几家单位的同志,反映到局里来了,说你们这期《故事会》内容有问题,重点连载突然中断,引起读者很大不满,甚至影响了正常的文化工作秩序。局里领导很关心啊,群众文化工作无小事。让我问问,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每一句话都轻轻落下,砸在何成伟心口却像铅块。

  “是是是……孙秘书,这个事……是我们工作没做好。”何成伟额头开始冒汗,“作者那边……临时有点特殊情况,稿子没跟上。我们正在开会研究,积极沟通,全力解决!一定尽快恢复连载!请你和领导放心!”

  “嗯,尽快处理好。要重视读者反馈,维护好刊物的声誉。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孙秘书说完,客气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何成伟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然后垮塌。

  他慢慢放下电话,手心都潮了。

  薛宁语刚好拿着厚厚一沓整理好的读者来信摘要进来,看到何成伟的脸色,心里也沉了下去:“主编,这是……?”

  何成伟抹了把脸,声音干涩:“来问罪了。‘群众文化工作无小事’,‘影响了正常工作秩序’……”他重复着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这已经不止是读者抗议了。

  这关系到《故事会》这本杂志的信誉,甚至可能……关系到他自己这个主编的位置。

  “宁语,”何成伟的声音有点哑,“咱们的麻烦,可能要大了。”

  ……

  《入殓师》那厚厚一叠稿子寄出去,司齐觉得像卸下了心里最沉的一块石头,浑身轻快得能飘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燕京的夏天来得猛烈,校园里只剩满眼油绿绿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

  他对着宿舍里那块裂了缝的小镜子,把刚换上的的短袖衬衫领子理了理,朝手心吐了吐口水,轻轻的在头发上抹了抹,嘴里哼着快乐的小调,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昨天跟陶惠敏在厂里招待所通上电话了,好不容易《红楼梦》剧组放两天假,她人都快闷坏了。

  两人约好,今天先去天安门广场转转——听说广场6月就正式开放了,能近距离看,不像以前只能远远瞅一眼。

  然后去北海公园划船,再去王府井逛逛,要是时间够,还能去西单瞧瞧热闹。

  想想就美。

  来了这么久,还没有好好在燕京逛逛呢。

  司齐把饭票和零钱仔细揣好,哼着不成调的“我们的明天比蜜甜”,拉开门就要往外冲。

  “司齐!407的司齐!”楼下传来宿管大爷中气十足的喊声,“电话!长途!上海来的,急!”

  司齐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听到这话,生生刹住。

  上海?

  长途?

  还急?

  不知怎么的,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故事会》编辑部那几张脸。

  不应该啊!

  之前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

  要稿子没有写!

  要命也没有!

  你能把我怎么样吧?

  还能顺着电话线爬过来,打我一顿?

  “来了!”他应了一声。

  公用电话室里弥漫着一股怪难闻的味道。

  他拿起听筒,刚“喂”了一声,那头就传来何成伟急促地变了调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嘶嘶声,像隔着一层暴雨在喊:

  “司齐同志!我的亲老弟,救命啊!十万火急!火烧眉毛了!!”

  司齐把听筒拿远了些:“何主编?你慢慢说,怎么了?”

  何成伟的声音带着颤,“《新白娘子传奇》断更这一期,读者造反了!电话把我们编辑部打爆了!骂娘的,退订的,寄刀片的……刚才文化局的领导秘书都打电话来问罪了!说我们‘影响群众文化工作’!老弟,哥哥我这次是真顶不住了,主编帽子都快保不住了!你无论如何,赶紧把稿子续上!尽快把稿子寄过来!我求你了!”

  何成伟语速飞快,竹筒倒豆子般把苦水倒了个干净,声音里的焦虑和惶恐隔着电话线扑面而来。

  司齐听着,原本轻松的心情一点点沉下去,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眼前仿佛看到了编辑部里人仰马翻、何主编焦头烂额擦汗的样子。

  这真是……不巧,我这边正要出去赏玩京城大好风光呢。

  催稿的就像催魂一样催自己。

  这感觉真的太不好了!

  不过,何成伟亲自打电话给自己,语气还如此严重,或许,仿佛,貌似情况有一丢丢严重。

  “何主编,别急,慢慢说……”司齐试图安抚。

  “没法不急啊!老弟,你是不知道这边的情况!读者现在是要生吞活剥了我们杂志社!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跑腿的,救救急!稿费好说,条件好说!只要你把稿子快点寄过来,怎么都行!”

  司齐叹了口气。

  何成伟虽然话说得夸张,但情况肯定不轻松。

  《故事会》对他一直不错,上次断更确实是自己疏忽。

  眼下这烂摊子,自己有一小半责任。

  不,一丢丢责任。

  为了几千块,拼什么命啊?

  作者也要过自己的生活不是?

  “何主编,”司齐的语气认真起来,“这次是我对不住社里,对不住读者。稿子我这两天就动笔,加班加点也给你赶出来。我保证,下一期一定按时交稿,绝对不再断更。”

  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加了句:“谁再断更谁是太监!”

  电话那头,何成伟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秒,随即有股喷饭的冲动。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断更怎么跟太监扯上关系了?

  不过,他也真的是松了口气,刚才真的是夸张了。

  当然,司齐如果再断更一个月,就不是夸张了。

  他感觉自己屁股下面的位置不至于坐不稳,肯定也要发烫,坐着不舒服,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是必定的了。

  “哎哟!我的好老弟!有你这句话,哥哥我这心总算放回肚子里一半了!太监……哈哈,太监,太监倒是不至于不至于!你尽快写,写好立刻寄!航空信!邮费我们报销!”

  千叮咛万嘱咐了几句。

  何成伟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司齐放下发烫的听筒,站在闷热的电话室里,刚才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他看看窗外的烈日,想想还在招待所等他的陶惠敏,又想想何主编那火烧火燎的求救声和无数等待白娘子下文的读者……

  得,北海公园的船,王府井的街,八达岭的长城,北戴的河等等,怕是……只能任选几样了。

  什么,今儿个不出去逛了?

  怎么可能!

  都约了陶惠敏了。

  总不能爽约吧!

  “哎,我终究还是有操守的人呐!从不毁诺,言而有信,诚实守信小郎君!”

  司齐陷入感动中……

  ……

  《西湖》编辑部里,徐培对着桌上一堆来稿,眼皮耷拉着,手里的红笔半天没动一下。

  他心里还惦记着上个月买的《故事会》,正看到白娘子喝下雄黄酒现出原形、许仙吓得魂飞魄散的紧要关头,结果……没了!

  后面接了个毫不相干的故事。

  辛苦等了一个月!

  还是没有!

  狂徒张三这个非人的类人生物,居然有特么的断更啦!

  真是岂有此理!

  就没有见过这样的作者!

  “又断更!这个‘狂徒张三’!”徐培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是我追读路上的劫数!”

  他算是“狂徒张三”的老读者了。

  从《僵尸笔记》开始,时隔一年,好不容易等到这本《新白娘子传奇》,觉得这作者写的颇为考究。

  老故事新说,人物鲜活,情意绵绵,看得他这中年编辑都心潮澎湃的。

  谁成想,这厮老毛病又犯了!

  “可恶,太可恶了!”徐培端起搪瓷缸灌了口凉茶,还是压不下心里的烦躁。

  上午的班算是白上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懒洋洋地伸手,扒拉过旁边一摞刚送来的投稿信封。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忽然,一个熟悉的地址和字迹让他精神一振——“燕京师范大学”,落款是“司齐”。

  “司齐的稿子!”徐培瞬间把“狂徒张三”抛到脑后,喜出望外,连忙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厚厚一叠稿纸,标题是《入殓师》。

  “入殓师?”徐培嘀咕了一句,这题材可够偏门的,还有点冷飕飕的。

  他带着好奇和期待,读了下去。

  这一读,就再也停不下来。

  内心的嘈杂渐渐远去,桌上的茶凉了也浑然不觉。

  他跟着那个初入行的年轻入殓师,从最初的恐惧排斥,到逐渐理解这份职业的神圣;从与父亲多年隔阂的冰冷,到在生死边界触摸到那份沉默的父爱。

  文字沉静如深潭之水,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煽情的呐喊,只有一种缓慢流淌、却足以冲刷人心的巨大温柔。

  当故事结尾,主人公亲手为父亲完成入殓仪式,在至亲的遗容前达成最终和解时,徐培觉得自己的心,也从早上那种因为断更而生的浮躁恼火中,彻底沉淀下来,变得一片宁静澄明。

  他放下稿子,长长舒了口气,眼神发亮。

  好家伙,司齐这小子,不声不响,又憋出个大招!

  这角度,这功力,这情怀……杰作,毫无疑问的杰作!

  他珍而重之地拿起稿子,决定立刻向沈主编汇报。

  走到主编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沈湖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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