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沈湖根从自行车上下来,“老板!来本《故事会》!这期有那个……《僵尸笔记》没?”
“有有有!一大早就好几个人问了!”
报摊老板从一摞杂志底下抽出本《故事会》,没好气地甩过来,封面正中央,“僵尸笔记”四个加粗黑体字,像定海神针一样杵在那儿。
同样的一幕,在全国无数个工厂车间、学校宿舍、街头巷尾上演。
浙大男生宿舍里,几个男生围着一本《故事会》,脑袋凑在一起。
上铺的兄弟急得直拍床板:“快翻页啊!主角那土炸弹到底点着没?”
“别吵!还没看完,正到关键处呢!”拿着书的男生眼睛粘在纸面上,呼吸都放轻了。
棉纺厂女工更衣室,午休时间。
几个女工挤在长凳上,一个声音清脆的姑娘正小声念着:“……李梅握紧了手里磨尖的钢管,手心里全是汗。洞口那惨白的脸,越来越近……”
念到这里,她故意停住,惹得周围一阵不满的催促声。
“快念快念!”
“后来呢?冲出去了没?”
念书的姑娘得意一笑,才继续往下。
听到主角一行终于引爆土制炸药,在坍塌的通道和鼠群撕咬中惊险冲出生天,女工们才齐齐松了口气。
《通俗小说报》的编辑部里,气氛则有些不同。
几个编辑也传看着这期《故事会》,重点全在“狂徒张三”这个名字上。
“绝了,这期更炸!这节奏,这场面描写,跟看电影似的!”年轻编辑小刘拍着大腿。
“关键是设定新鲜啊!以前僵尸都是蹦蹦跳跳的,他这倒好,跑得比狗快,还会‘感染’动物,这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另一个编辑推了推眼镜。
主编老赵放下杂志,“都别光顾着叫好。这个‘狂徒张三’,到底什么来路?查清楚没?”
众人面面相觑,摇头。
“《故事会》那边口风紧得很,问就是作者要求保密。”小刘嘟囔。
“保密?”老赵敲了敲桌面,“越是保密,越要打听出来!不管怎样,能写出这东西,就是人才!想办法联系上!稿费咱们可以给高点,条件也可以谈!这样的作者,给《故事会》一家写稿,可惜了!”
……
《故事会》编辑部里,空气绷得比鼓面还紧。
没人说话,只有成毅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那声音在静得能听见针掉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揪心。
他面前摊着全国各地刚汇总上来的销售数字,厚厚一摞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主编何成伟背着手,在办公桌和窗户之间踱来踱去。
副主编薛宁语捧着个茶杯,水早就凉透了,也忘了喝。
几个年轻编辑更是坐立不安,眼神一个劲儿往成毅那边瞟。
“多少了?”终于有人憋不住,小声问了句,立刻被旁边人用眼神制止。
成毅没抬头,食指在最后一张表格的合计栏上,从上到下,又仔仔细细划拉了一遍。
然后,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把所有人的心都给提到了嗓子眼。
“多少?”何成伟停下脚步,声音有点干。
成毅抬起头,环视一圈,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期待和紧张而有些绷的脸,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
“七百八。”
屋里静了一瞬。
“啥?”有人没听清。
“七百八十万册。”成毅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霹下的天雷,敲在众人心坎上。
“哐当!”薛宁语的茶杯掉在了桌上,可没人顾得上这个。
“多少?!你再说一遍!”
“七百八十万册。”成毅把表格推到众人面前,手指点在最终的数字上,“比八五年的最高纪录,760万册,还多了二十万。咱们……咱们又破纪录了。世界期刊单行本发行的峰值再次被我们刷新了。”
“我的老天爷……”有人喃喃道。
下一刻。
“嗷——!!”
“破纪录了!又破了!!”
“七百八十万!七百八十万啊!”
几个年轻编辑跳起来,抱在一起又叫又笑。
有人抓起桌上的稿纸就往天上扔,白色的纸片纷纷扬扬落下。有人激动地原地转圈,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成了!真成了!”
“僵尸笔记!牛大发了!”
“司齐!不,‘狂徒张三’!功臣!头号功臣!”
“何主编!薛副主编!咱们做到了!”
何成伟看着那数字,又看看眼前这群兴奋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的部下,咧开嘴无声地笑,然后肩膀开始抖,最后实在忍不住,哈哈地放声大笑起来。
他用力拍了拍成毅的肩膀,拍得老编辑龇牙咧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能行!司齐这杆笔,就是咱们的定海神针!‘狂徒张三’,这名号,算是彻底打响了!”
薛宁语捡起桌上的茶缸,用毛巾擦了擦桌上的水渍:“何止打响,我看是震天响!这下,看谁还敢小瞧咱们通俗文学!”
“对!看谁还敢说咱们登的是‘下里巴人’!”有人附和。
“庆祝!必须庆祝!”何成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今天晚上,编辑部加餐!我请客!羊肉火锅!管够!”
“主编万岁!”
“吃垮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