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小说,竟然引来了报纸的批评!
虽然措辞还算克制,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
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创作倾向问题;往大了说,完全可以上纲上线到“散布恐慌情绪,干扰社会主义建设”。
他立刻叫来副馆长苏清明,把报纸推过去,压低声音:“你看!小齐惹麻烦了!”
苏清明看完,眉头也锁紧了:“这……批评的焦点在于‘社会影响不好’。这说明什么?说明小说写得太逼真、太有代入感了!正因为写得好,才吓人嘛!”
“现在是论这个的时候吗?”司向东又急又气,“现在的问题是,上面会怎么看?群众会怎么看?我们文化馆培养出个‘制造恐慌’的作者?”
几乎同时,司齐也在图书馆看到了这张报纸。
他面无表情看完那篇评论。
推开宿舍门,谢华正坐在窗前看那本《西湖》,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瞥了眼司齐手中的报纸,“看到了?我早就说过,那种猎奇的路子,走不长远。文学,终究还是要引导人向上,而不是向下。我劝你写一封道歉信到报纸,主动承认错误,说不定还能挽回。”
“馊主意!”
“什么?”
司齐把报纸揉成团,扔进废纸篓,“我又没错,写什么道歉信?写了道歉信,不就等于承认自己错了吗?”
“你没有错?”
谢华略显迟疑的指了指报纸。
司齐的盲目自信,搞得他都不自信了。
“我有什么错?”
“你还没错?报纸都批评了?”
“报纸是人写的!这篇稿子,也就只是一个人写出来的,只能代表他的看法!”
“你……你……”谢华被司齐逆天的想法,惊的不会说话了。
傍晚,司向东黑着脸把他叫到馆长办公室,关上门。“你小子!让我说你什么好?”
司向东把报纸拍在桌上,“让你写点东西,没让你写这些惹麻烦的东西!现在好了,报纸都点名了!但你别急,我还有办法,这件事不难解决!”
司齐疑惑的看向司向东,第一次有点看不懂自家这个二叔了。
《余杭日报》可不是一般的报纸,司向东能有什么办法?
说句不客气的,人家鸟都不会鸟一个县文化馆的馆长。
说实话,他自己表面轻松,心里其实已经觉得有些麻爪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苏清明带着一脸古怪的表情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老司,上海来的信。《故事会》编辑部寄给司齐的。”
司向东和司齐都愣了一下。
司齐接过信,撕开。
里面不是稿费单,而是一封笔迹沉稳的长信。
信中的内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司齐同志:
近日我们注意到有关贵作《夜半敲门声》的一些讨论。编辑部认为,该故事之所以引发强烈反响,正说明其刻画现实、触动心灵的力量。
能让人感到害怕,正是因为它写到了人们潜意识里共同的担忧,写出了独居女性面临的安全隐患,这一具有普遍性的社会问题。
……
《夜半敲门声》的出现,客观地提高了独居女性的安全防范意识,促使公众提高警惕,推动社会更加重视独居安全问题,思考如何构建更有效的安全防护网络,具有重大的社会意义!
我刊的宗旨是‘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您的作品,正是这一宗旨的体现。它引发的讨论本身,就是其价值的一部分。希望您不要受外界杂音干扰,继续扎根生活,写出更多反映现实、引人思考的好故事……”
这封信,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司齐心头的阴霾。
编辑部的肯定,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
他们不仅没有否定他,反而从文学和社会学的角度,为他的创作进行了有力的辩护,而且这篇信的内容会在最新一期的《故事会》上面刊登,届时,舆论就不是一边倒了!
司向东,反复看了几遍信,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还好……还好……总算还有些明白人。”
他看向司齐,眼神复杂:“看来,你这小说,是真写到人心里去了……好也是因为它好,坏也是因为它好。别气馁,也别被这次的风波吓到,勇敢的写,你二叔是你的坚实后盾。”
嗯?
这话听着耳熟。
不会是那种见势不妙,果断撤退的后盾吧?